咕嚕嚕——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蘇沐沐臉頰微微紅了一下，目光落到了桌上還沒收走的剩菜上。
一盤火腿丁炒乾貝還剩一些底子，裝在小碗裡，已經涼了。
旁邊還有半碗剩米飯，是秋媛早上煮多了沒吃完的。
蘇沐沐看著那些剩菜，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陸遠：
「陸遠哥哥……我能吃你們剩下的這些麼？不用專門給我熱的，這些就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小小的，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帶著一點緊張和期待，像是怕被拒絕一樣。
她其實心裡很清楚，在末世里，能吃口飯就不錯了，剩菜剩飯算什麼？
總比201那邊啃壓縮餅乾強一百倍。
陸遠肯收留她就已經是天大的好運氣了，她沒資格挑。
秋媛看了陸遠一眼，陸遠點頭。
秋媛笑了笑：「別吃剩的了，我去給你熱個自熱米飯——」
「不不不，」
蘇沐沐連忙擺手，語氣很認真，「不用不用，陸遠哥哥，這些東西也能吃的。」
「現在都這個時候了，我不挑的，食物絕對不能浪費。」
說著她端起了桌上那個剩菜的小碗，拿起筷子夾了一筷涼掉的火腿丁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臉上竟然露出一種滿足的表情。
然後她又扒了一口涼米飯，吃得認認真真的，像是在吃什麼山珍海味一樣。
秋媛站在那兒，手裡拿著自熱米飯的盒子，看到這一幕，愣了兩秒沒動。
陸遠也看著蘇沐沐——這個昔日的千金大小姐，埃爾法接送、小紅薯校花、出門前呼後擁的小公主，此刻坐在野營燈下面，捧著一碗涼掉的剩飯剩菜，吃得格外香甜，嘴角還沾著一粒米，自己也沒注意。
陸遠心裡恍惚了一下。
末世之前，蘇沐沐真是一個萬眾矚目的女神，追她的人排到法國。
現在，一碗剩飯就能讓她露出那種滿足的表情，好像撿了什麼大便宜一樣。
環境真的能徹底改變一個人。
但同時，他對蘇沐沐的好感也多了一層。
她不矯情，不端著，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吃剩飯的時候吃剩飯。
這種人在末世里，比那些抱著「我是富家千金我不能吃苦」想法的人能活得更久。
...........
另一邊。201內。
氣氛比昨天更沉悶了。
「跑了？真跑了？」
徐婉坐在沙發扶手上，臉色難看，「蘇沐沐？就那個整天不聲不響的甜妹？她一聲不吭就溜了？」
「早上還在呢，我親眼看見她坐在角落裡的，」
唐詩回憶了一下，「後來就沒注意了……誰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
「走得倒是挺乾脆，連個招呼都不打。」
「平時看著乖乖巧巧的，沒想到心機這麼重。」
另一個女人翻了個白眼。
「呵呵，也是過去送去了唄，」徐婉冷笑，「為了口吃的，臉都不要了。」
「她以前可是魔都大學的校花啊，追她的人排到校門口，」
唐詩語氣酸溜溜的，「現在倒好，主動送上門去給一個保安……嘖嘖，她以前那些追求者要是知道了，估計世界觀都得塌了。」
「什麼校花不校花的，」
徐婉撇了撇嘴，「現在不也就是個為了口剩飯能跟男人跑的貨色？我早說了，秋媛是那樣的，蘇沐沐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看著清高，骨子裡一個比一個——」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為自己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繼續往下接。
想罵蘇沐沐賤吧，又好像不太對，畢竟那姑娘平時確實沒得罪過誰，說話也甜。
可那股氣憋在胸口就是順不下去——憑什麼她就能跑？
她想到蘇沐沐跑到陸遠那邊，吃香喝辣的……
這就讓她的心非常不平衡。
屋子裡沉默了一瞬，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各異。
沒人在嘴上承認，但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在空氣里飄得很明顯。
張冰一直站在門口附近，面無表情地啃著一塊壓縮餅乾，把最後一口咽下去之後開口了：
「今天的霧太濃了，別出門了，休息一天。」
這話倒是讓在場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不出門就不用下十八層，不用爬樓梯，不用搬東西。
雖然嘴上不說，但誰都不想在這種天氣里出去冒險。
至於霧為什麼突然變濃、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沒人問。
她們現在只關心自己。
張冰又補了一句：「方便麵也先別吃，繼續吃壓縮餅乾。」
這話一出，屋裡像炸了鍋。
「為什麼？！」
「不出去也得吃方便麵啊！我們要補充體力！」
「壓縮餅乾我吃得嗓子都冒煙了，再啃下去我人都不行了——」
「我要吃方便麵！」
抗議聲此起彼伏，跟菜市場討價還價似的。
徐婉帶頭嚷嚷，唐詩在旁邊跟著點頭，連秦依都皺了皺眉，覺得張冰管得太寬了。
張冰站在那兒，抱著胳膊，等她們喊夠了，才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們已經沒什麼方便麵了，得省著點。」
「現在吃了，後面更難過。」
這話說完，她把目光從那些抗議的人臉上挨個掃了過去。
沒什麼威脅的意思，但被她那雙眼睛掃到的人都下意識地把嘴閉上了。
徐婉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頂，悶悶地坐回沙發上，把手裡那塊壓縮餅乾掰成小塊，一小塊一小塊地往嘴裡塞，嚼得腮幫子發酸。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嘎嘣嘎嘣嚼餅乾的聲音。
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地啃著手裡那塊硬邦邦的東西，表情像在嚼鞋底。
忽然，一股香味飄了過來。
不是那種濃烈的飯菜香，更像是紅油混著調味料的咸辣氣味，在安靜的空氣里慢慢擴散開。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嚼餅乾的動作，順著香味的方向看了過去——
顧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裡捧著一個打開的透明打包盒，裡面裝著昨天從十八層帶回來的火鍋湯底。
紅油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白脂和幾片泡發的蔥花，湯底已經凝了，但用筷子一攪就又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