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壓縮餅乾掰成小塊,蘸著那紅油湯往嘴裡送,嚼得挺認真,嘴角還沾了一點油光。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盯著她手裡那個打包盒。
那是昨天被她們集體嫌棄的東西。
有陸遠的口水,誰都不願意碰,寧可餓著也不看一眼。
顧嵐收起來的時候,唐詩還嘲諷過她「為了口吃的連臉都不要了」。
但現在,那股紅油的香氣飄過來的時候,她們忽然覺得——其實也沒那麼膈應人。
坐在距離顧嵐不遠的林沐霜忽然動了。
她站起來,猶豫了一下,端著手裡那半塊沒啃完的壓縮餅乾,走到顧嵐面前:
「嵐姐……能給我蘸一下麼?就蘸一點。」
顧嵐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打包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沐霜像得了什麼天大的恩賜一樣,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餅乾,蘸進紅油里,裹了一層油汪汪的醬料,塞進嘴裡——
她嚼了一下,整個人頓住了。
那種久違的咸辣味在舌尖上炸開,油的醇厚和香料的辛香混在一起,瞬間衝散了嘴裡那層壓縮餅乾的寡淡。
她喉結動了動,又掰了一塊,蘸得更多。
太香了。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秦依,然後又有第二個,第三個……
七八個人圍了過去,蹲的蹲站的站,各自掰著壓縮餅乾蘸那盒已經涼透了的紅油湯。
有的甚至索性把整塊餅乾泡進湯里,泡軟了再撈起來吃,表情滿足得像在吃什麼大餐。
顧嵐坐在中間,手裡的打包盒被人群圍得嚴嚴實實。
她沒說話,也沒嫌人多,就那麼安靜地舉著盒子,看著那些昔日裡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網紅名媛,像一群餓極了的小孩子圍著一口鍋,你一塊我一塊地蘸著吃。
而且還都吃的這麼美味。
這場面真是充滿了諷刺。
方雅琪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往下壓,面色複雜。
她手裡也攥著半塊壓縮餅乾,但始終沒站起來走過去。
就坐在那兒,看著那圈圍在一起埋頭苦吃的人。
她沒去。
但她手裡的餅乾,隔了好久也沒咬第二口。
..........
陸遠這邊,一頓飯吃完,碗筷收拾乾淨,三個人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暗紅色天光透過窗簾滲進來,灰濛濛的。
空氣里那種微弱的鐵鏽味比昨天重了一些,雖然關著門窗也能聞到一點。
秋媛打了個哈欠,眼睛泛著生理性的水光,顯然她是真的很累。
「今天這霧,估計出不了門了。」
陸遠看了一眼走廊方向,黑霧濃得不像話,從貓眼看出去,對面牆壁的影子都看不清。
秋媛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蘇沐沐乖巧地坐在摺疊椅上,雙手擱在膝蓋上,也不吭聲。
「先休息吧,」陸遠站起來,「反正沒事幹,做點最節能的事。」
秋媛笑了一下,明白他說的「最節能的事」就是睡覺。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我跟沐沐睡一間吧,你一個人睡主臥。」
陸遠沒意見。
前幾天跟秋媛折騰得太狠了,他雖然扛得住,但秋媛的體力明顯跟不上了,需要好好補補覺。
再說現在有蘇沐沐在。
秋媛和陸遠也不能像以前那麼瘋狂了。
「行,」陸遠說,「那我睡主臥,你們睡次臥,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秋媛拉著蘇沐沐進了次臥,兩個人在裡面窸窸窣窣地鋪床鋪被子,時不時傳來幾句小聲的對話。
「秋媛姐,你跟著陸遠哥多久了?」
「沒幾天……」
「他平時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有吃的先給我……」
「那你累不累呀?要不今天早點睡……」
陸遠在外面聽著,隱約覺得蘇沐沐這話問得有點超出普通聊天的範圍,但他沒多想,轉身進了主臥,關門,躺下。
主臥的床墊比次臥的硬一點,被子上還殘留著秋媛身上的香味。
他閉上眼,聽著隔壁房間偶爾傳過來的低聲笑語,慢慢放鬆下來,很快就有了困意。
隔壁次臥里,秋媛和蘇沐沐躺在一張床上,肩挨著肩。
蘇沐沐又聊了一會兒有的沒的,話題從食物聊到陸遠,從陸遠聊到外面的黑霧,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
秋媛本來就累得夠嗆,被那股困意一裹,沒過多久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了。
蘇沐沐側躺在暗紅色的微光里,沒有動。
她聽著秋媛的呼吸聲,確定她真的睡熟了之後,才輕輕從被子裡抽出手,慢慢地坐了起來。
秋媛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了過去。
蘇沐沐停了一下,等秋媛的呼吸重新變平,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她赤裸著玉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床頭放著那個帆布袋,她走過去蹲下身,拉開拉鏈,從最底層摸出了一套疊好的衣服——藍白色的JK制服,水手領,短裙,還有一雙嶄新的白色過膝襪。
這是她特意帶過來的。
她把身上的睡衣換了下來,動作又快又輕,像是預演過很多遍。
藍白色水手服上身,領口的蝴蝶結系得整整齊齊。
裙子堪堪蓋到大腿中部,白絲從腳踝一路裹到膝蓋以上。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長發散著,發尾微微內扣,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的臉更加清純可人。
換好了之後。
蘇沐沐站在鏡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
甜美的長相、清純的制服、修長的腿被白絲裹出柔和的線條——活脫脫一個校園女神,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那種乖巧學妹。
這是她最完美的穿搭。
想到待會自己要去做什麼,蘇沐沐也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心情有些忐忑。
最終。
她還是輕咬紅唇,像是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次臥的門,光著腳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走到主臥門前。
她抬手,屈指,輕輕敲了兩下門。
篤篤。
屋裡頓了一下,然後傳來陸遠帶著困意的聲音:「誰?」
蘇沐沐把聲音壓得很輕,帶著一點點微不可察的顫音:
「陸遠哥哥,是我……」
裡面沉默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