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脆,像是咬碎了一塊薄餅。
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身體還在往前跑——但她的腦袋已經不見了。
一張血盆大口從她身後襲來,一口咬掉了她的整個頭顱,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那包牛肉乾從她鬆開的手中掉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她無頭的屍體又往前沖了兩步,然後重重砸在地面上,鮮血從斷頸處噴湧出來,濺了站在最近的那幾個人一身一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婉手裡的罐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唐詩的眼睛瞪得滾圓,像是看到了什麼根本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具無頭的屍體還在抽搐,脖子斷口處的血肉翻卷著,暗紅色的液體從裡面緩緩湧出,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洇開了一大片。
而那個始作俑者,正從走廊深處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來,嘴裡叼著那顆還帶著笑容的頭顱,嘎吱嘎吱地嚼著,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
牙齒碾過骨頭的聲音隔著幾米遠都聽得清清楚楚,那種碎裂的、黏稠的聲響讓每個人的胃都翻湧了起來。
那是一隻完全畸形的血肉怪物。
它的體型比十八層那些大了兩三倍,身上覆蓋著一層粘稠的黑色薄膜,無數隻眼睛從身體的各個角度凸出來,不停轉動著。
「快……快……」
張冰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第一個回過神來,衝上前一步,用消防斧狠狠劈向那怪物伸過來的觸肢,同時大喊:
「快逃!!!!」
這一聲喊像一根針扎破了所有人凝固的驚恐。
然後就是尖叫,此起彼伏的尖叫,響徹整條走廊。
徐婉轉身就跑,懷裡抱著的罐頭全甩在地上也顧不上撿。
唐詩扔掉手裡那摞方便麵,連滾帶爬地往樓梯口沖。
林沐雪拽著林沐霜的手拼命跑。
兩人差點絆到一起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往走廊盡頭跑,腳步凌亂得像被驅趕的羊群。
張冰揮舞著消防斧擋在最後面,那怪物的觸肢一次次掄過來,她一次次劈開。
她發現自己根本打不死這東西,只能且戰且退,砍退它一下就往後退兩步,再砍,再退。
又一個女成員跑得太慢,腳下一絆重重摔在地上。
她撐著手肘還沒爬起來,黑暗中就伸出一隻扭曲的爪子抓住了她的腳踝,把她猛地拽進了那片暗紅色的陰影里。
緊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持續了不到兩秒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然後只剩咀嚼聲。
剩下的人跑得更快了,腳步聲在樓梯間裡疊成一團混亂的鼓點,誰也顧不上誰。
有人跌倒了又爬起來接著跑,有人扔掉了手裡所有的東西只求跑快一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徐婉一邊跑一邊嚎啕大哭,嘴唇哆嗦著聲音完全失控。
全女團隊拼了命地衝到了樓梯間,一個勁的往上跑。
到十八層樓梯間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滿地的怪物屍體。
黑色的、猩紅的、黏稠的液體在地上淌成了一片,空氣里全是腥臭味。
七八隻血肉怪物的殘骸橫七豎八地癱在地板上,有的被劈成了兩半,有的腦袋被砸爛,有的四肢被切斷散落在一旁。
屍體堆疊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型的屠宰場。
而在那遍地的屍體中間,站著一個人。
陸遠!
他渾身上下被鮮血浸透了,黑色的戰術外套上全是暗紅色的漬跡,有的已經幹了,有的還在往下滴。臉上也濺了好幾道血痕,順著下頜線蜿蜒到脖子裡。
他右手握著消防斧,斧刃上掛著一塊碎肉和黏稠的黑色液體,正順著斧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站在那裡,微微喘著氣,目光從樓梯口掃過來的那群人臉上掠過。
全女團隊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停住了腳步,連逃跑都忘了。
徐婉張著嘴,喘氣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唐詩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要掉出來。
林沐雪攥著林沐霜的手,兩人的指尖都掐進了對方的肉里,但誰也感覺不到疼。
她們看著那一地屍體,又看了看站在屍體堆中間的陸遠,腦子裡只剩下同一個念頭——
整個十八層的怪物……全被他一個人殺光了?
這個念頭讓每個人的後背都竄過一陣寒意,和之前的那種恐懼完全不同。
那是比恐懼更深的東西——敬畏。她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她們當初趕走的這個男人,遠遠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圍。
陸遠,太強了!
但來不及多想了。
十七層那邊傳來了嘶吼聲,那些扭曲的血肉正在沿著樓梯追下來。
腳步聲和黏膩的爬行聲混在一起,越來越近。
「跑!」
陸遠沒有廢話,一手拉著秋媛,一手拽著蘇沐沐,轉身就往樓上沖。
全女團隊也回過神來,趕緊繼續向上跑,樓梯間裡擠滿了凌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
跑到十七層和十八層樓梯間之間的轉角處時,陸遠看到了張冰。
她正背靠牆壁,消防斧橫在身前,擋住一隻撲過來的怪物。
她的左邊肩膀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血浸透了半邊衣服。
那隻怪物的一條觸肢纏住了她的腳踝,另一條正高高揚起,準備往她腦袋上砸下來。
張冰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明顯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她手裡的斧頭依然攥得緊緊的,沒有任何要鬆手的意思。
她在拼命抵抗,但那隻怪物顯然不會給她太多機會了。
陸遠想了想。
他對全女團隊其他人沒什麼好感,但對張冰,感覺一直還不錯。
這女人話不多,做事乾脆,從來不像那幫人一樣嘰嘰喳喳地搞事。
他看得出張冰跟方雅琪那幫人不太一樣,她只是拿錢辦事,聽命令而已。
她是個職業保鏢,被方雅琪僱傭的。
方雅琪以前幫過她大忙,救過她母親,就沖這份人情,張冰什麼命令都接,什麼苦都能扛。
陸遠之前在201那七天就看出來了,張冰經常私下皺眉,顯然很多方雅琪的決定她也不認可,但她從來不多說一個字,只是默默執行。
她本身就是少言寡語的人,又欠著一條命的情分,開口反駁這種事對她來說比打架還難。
但歸根結底,她跟徐婉唐詩那幫人不一樣。
她至少是在做自己的事。
最主要的是,張冰在之前的時候,也掩護過陸遠離開,算是救過他。
所以,陸遠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張冰死在怪物的手下。
末世當中,張冰這麼一個強戰力,是非常重要的。
反正全女團隊已經跑上去了,救不救張冰也沒什麼影響。
於是,陸遠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去,消防斧掄了個滿月,借著下沖的慣性狠狠劈進了那隻怪物的腦袋正中。
血肉四濺,那怪物的觸肢抽搐了幾下,纏著張冰腳踝的那條慢慢鬆開了。
他又補了一斧,把那隻東西的頭徹底劈成兩半,然後伸手一把拽住了張冰的胳膊。
「快走!」
張冰愣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陸遠,那張一貫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短暫的茫然,像是沒想到他會出手救自己。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借著陸遠拽她的力道站了起來。
陸遠扶著她往上跑,張冰的肩膀還在流血,但她的腳步沒有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