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暗紅色天光依舊掛在那裡，但屋裡已經不一樣了。
燈光亮起來的那一刻，這間避難所，真正變成了一個能在末世里安心生活的地方。
而張冰看著這一切，眼神卻是充滿了複雜。
她想到了要與陸遠明爭暗鬥的方雅琪。
想到了201目前的情況。
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自己這位大小姐，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
另一邊。
201內的世界與陸遠那間明亮的公寓完全是兩個極端。
幾乎所有人都還坐在地上，保持著逃回來時那個姿勢，沒人換過。
徐婉靠著沙發腿坐著，膝蓋屈起來，微微發抖。
唐詩把自己縮在牆角。
秦依背靠著牆，目光落在地板上，空洞得像兩個沒有聚焦的鏡頭。
林沐雪和林沐霜這對姐妹花擠在一起，妹妹的頭靠在姐姐肩膀上，姐姐的手臂環著妹妹的腰，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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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像是整間屋子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開口，沒有人試圖去翻那些帶回來的物資。
那些方便麵、罐頭、壓縮餅乾，全都被散亂地扔在門口，跟那天那個女成員手裡掉落的牛肉乾一樣，沒有人去撿。
方雅琪沒有出來。
主臥的門始終關著，聽不到裡面有任何動靜。
往常這種時候她早就站起來鼓掌喊口號了，但今天沒有。
這個光鮮亮麗的大明星，此刻也喊不出任何的口號來了。
顧嵐坐在自己那個角落。
她手裡捏著一塊沒拆封的壓縮餅乾，指腹摩挲著包裝紙的邊角。
她一直在觀察，一直在等。
等那些歇斯底里的情緒沉澱下來，等那些尖叫和哭聲平息，等所有人進入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默狀態。
現在，時機到了。
「各位。」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201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抬起來，朝她匯聚過去，全都落在了顧嵐身上。
顧嵐把壓縮餅乾放下，坐直了一些，目光平視著在場的人，語氣沉穩：
「我知道剛才的事情，讓大家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損失了兩名成員，我也非常痛心。」
「但無論如何，我們都需要振作起來。」
「現在大家應該都知道了——我們是在末世里生存，不是在聚會，也不是在過家家。」
「我們要活下去，就要認清這個現實。」
她掃了一圈眾人的臉，看到有人在微微點頭，有人嘴唇動了動，有人把目光移開了，像是在逃避什麼。
她繼續說下去：
「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頭了。」
「你們應該也看到了陸遠的實力。」
「他很強，非常強。」
「我們只有依附他，才有可能在這個末世里生存下去。」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這句話說完之後，屋子裡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什麼東西被點破了之後的第一反應。
有人低下了頭，嘴唇抿得緊緊的。有人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尖發白。
沒有人反駁。
顧嵐說的每一句話都扎在她們最真實的處境上，那些道理她們心裡其實早就模模糊糊地想過，只是沒有勇氣說出來。
現在被顧嵐擺到了檯面上，所有人避無可避，不得不面對。
是的，她們需要陸遠。
她們需要男人！
不光是需要他的開鎖技能或者戰鬥力，是需要他整個人——那個能讓她們在恐懼中安下心來的存在，那個能站在最前面擋住怪物的男人！
但問題來了。
她們之前那麼對陸遠——投票把他趕走，當著他的面歡呼「終於走了」。
現在轉頭說想依附他，他會接納嗎？
她們當初做的事，說的話，每一件每一句都擺在那裡，連抵賴都沒法抵賴。
而且……她們看到了秋媛，看到了蘇沐沐。
秋媛和蘇沐沐跟著陸遠之後，確實過的很好。
她們付出了什麼代價，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蘇沐沐走路的時候腿都有些軟了。
她們一個昔日裡的魔都名媛，一個魔都校花，為了得到陸遠的接納，把自己也交了出去。
在場的人，要麼是家裡捧在掌心的小公主，要麼是豪門千金、魔都名流、千萬網紅。
她們以前何曾想過要向一個男人低頭？
更別提成為誰的附庸品了。
但如果不低頭，又能怎麼辦呢？
繼續這樣下去？
看著物資一點一點消耗完，看著怪物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下一次，再下一次，死的是誰？
是徐婉嗎？
是唐詩嗎？
是她自己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
屋子裡又陷入了那種沉重的安靜。
顧嵐說完該說的話之後，沒有再繼續逼問。
她把手裡那塊壓縮餅乾重新拿起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留出沉默讓每個人自己去想。
那句話像一顆種子，埋進了每個人的心底深處，正在慢慢發芽。
有人低著頭，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有人輕輕咬著嘴唇，眼角泛著水光，但沒有哭出來。
有人看著門口的方向，目光複雜，像是在內心最深處反覆衡量著什麼。
.............
一切的事情做完之後，張冰還是走了。
離開之前，她站在門口，肩膀上的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但她的身板挺得很直。
她回頭看了陸遠一眼，只說了一句話：
「我回去了。」
陸遠沒有攔她。
他靠在牆邊，看著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問了一句：「確定？」
「嗯。」張冰點頭，語氣平靜，「我向母親發過誓，要永遠保護她。」
「這個不會變。」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多解釋，也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消失在201的方向。
........
陸遠返回到了主臥，準備休息。
經歷了昨天的風波之後，今晚很安靜。
燈已經亮起來了，新接上的電路讓這間屋子終於告別了之前那種昏昏暗暗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