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冰不會問。
有些東西，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她當保鏢這些年，早就學會了這件事。
吃完飯之後，碗筷收拾乾淨，陸遠走到牆角，把那台銀灰色的發電機搬到了客廳中央。
箱子不大，但分量不輕，他放在地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秋媛、蘇沐沐、張冰三個人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特別是張冰，她之前就注意到這個箱子了，一直沒問，現在看到陸遠主動搬出來，便把目光鎖定在上面。
陸遠打開箱蓋，露出裡面銀灰色的機器。
外殼磨砂啞光，側面有散熱格柵和插座接口，頂部一塊液晶面板，造型簡潔利落，看著就不像普通的東西。
秋媛湊近看了一眼，認了出來：「發電機？」
「嗯。」陸遠點了點頭。
蘇沐沐立刻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陸遠哥哥你太厲害了！竟然能找到發電機！難道我們公寓要有電了？」
她的語氣軟糯甜美，充滿了期待，給陸遠滿滿的情緒價值。
現在公寓裡用的基本都是蠟燭和露營燈，雖然勉強能照明，但那種昏昏暗暗的感覺總讓人心裡發悶。
如果有電的話，燈光亮起來，那才像是一個真正能生活的地方，才真正像是一個避難所。
張冰卻在一旁潑了冷水：
「沒那麼簡單。」
「發電機要發電，得加柴油才行。」
「而且每天柴油的消耗量不小，持續開著的話，用不了多久就得重新找油。」
她頓了頓，「在這棟樓里，柴油是非常寶貴的資源。能找到幾桶就很不容易了，燒完就沒了。」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蘇沐沐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還是帶著期待地看向陸遠。
陸遠沒有反駁，他聽完之後反而笑了笑，轉頭看向張冰：
「張冰，你對電路有了解麼？」
張冰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懂一點。」
職業保鏢，涉獵的東西比普通人多得多。
水電、急救、基礎建築構造、簡單的器械維修——這些都屬於職業訓練的一部分。
她雖然不精通，但接個電路、拉條線，還是能做的。
「幫我全屋的線路都接到發電機上來。」
陸遠說著把主電源線扯過來遞給她。
張冰接過線，沒有再問多餘的話。
她蹲下身開始檢查配電箱裡的線路走向，用隨身帶的工具把總閘拆開，將主電源線接入發電機預留的接口。
動作利落幹練，每一步都穩。
秋媛在旁邊給她遞工具，蘇沐沐舉著露營燈幫忙照明。
幾個人配合著忙碌了半個多小時，全屋電路終於全部接入完成。
張冰檢查了一遍接頭，確認無誤之後退開兩步，抬頭看向陸遠：
「可以了。」
她以為接下來陸遠該往發電機里加柴油了。
她甚至在等著看他從哪個角落拎出一桶柴油來。
但陸遠沒有。
他走到發電機前面，伸手按下了側面的電源鍵。
液晶面板亮起來，跳出一行字——「啟動中」。
緊接著是幾聲輕微的滋滋聲響，很輕，像是電流通過線路時那種細微的震動聲，完全沒有柴油發電機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
然後——燈亮了。
頭頂那盞野營燈還是暖黃色的，但燈光明顯比剛才亮了一個檔次。
牆角那個早被遺忘的LED燈管也跟著閃了兩下，然後穩定地發出白光，把整間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緊接著是「叮」的一聲輕響，牆壁上的空調面板亮了起來，顯示出一串數字。
角落裡那個空置的小冰箱也發出了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液晶屏上浮現出溫度。
全屋來電了。
張冰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她看了看頭頂亮堂堂的燈光，又看了看那個安靜運轉的發電機，又看了看陸遠——
他手裡捏著一根剛點著的煙，靠在牆上，嘴角帶著一點「怎麼樣」的笑意。
她走到發電機旁邊蹲下，仔細看了一圈。
沒有油箱入口，沒有排氣管，沒有柴油機那種必備的散熱風扇。
整台機器安靜得像是一塊石頭，只有側面那一小塊液晶面板上的輸出功率在緩緩跳動，顯示著正在平穩供電。
「……柴油呢？」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了一句，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乾澀，「動力模式在哪？」
陸遠吐了一口煙，語氣隨意得很：
「這是新型能源，黑科技，不需要柴油。」
張冰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那個銀灰色的機器，又看了看陸遠，然後她站起來，退了兩步，目光在陸遠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厲害。」她說了兩個字，沒有多問。
她是個聰明人。
她知道陸遠的說法只是搪塞，也清楚這東西的來歷絕對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
但她更清楚的是，有些事情不該問的就不該問。
蘇沐沐在旁邊已經高興壞了，她跑過去摸了摸空調面板上的數字鍵，又跑去拉開小冰箱的門，感受著裡面湧出來的涼氣，轉身蹦跳著朝陸遠跑過來：
「陸遠哥哥！真的有電了！空調能用，冰箱也能用！你太厲害了！」
她一把抱住陸遠的胳膊，仰著頭看著他，眼神里的崇拜滿得快要溢出來。
她的決定果然是沒錯的。
全心全意為陸遠哥哥付出。
陸遠哥哥值得。
有水有電，這是之前在201的時候，完全不敢想的事情。
現在，陸遠哥哥全都做到了！
秋媛也走了過來，站在明亮的燈光下面，嘴角掛著一個舒心的笑容。
她伸手摸了摸頭頂那盞LED燈管，光線穿過她的指縫，在地板上投出幾道細碎的光影。
以前她覺得末世里能活著就不錯了，亮不亮的無所謂。
但此時此刻，當整間屋子被明亮的光線充滿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有多想念這種「正常」的感覺。
陸遠同樣也是這種感覺。
他靠在牆邊，看著滿屋子亮堂堂的燈光、轉動的冰箱、亮起的面板，心裡很踏實。
他吸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