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來不及再多看了。
走廊盡頭的黑暗中，黑色的霧氣開始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更深處往上漫延。
窗口期已經過了。那些在窗口期內蟄伏的威脅，正在重新甦醒。
陸遠收回目光，帶著兩女繼續向前。
身後傳來低沉的嘶吼聲和火焰噼啪作響的聲音，混雜著黑霧翻滾的沉悶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追上來。
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疊成一片急促的鼓點，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朝著二十一層那扇緊閉的鋼條門拼命奔去。
.........
三人衝進公寓的那一刻，陸遠反手把鋼條一道道卡回槽里，鎖芯擰死，然後整個人靠在了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秋媛和蘇沐沐也撐不住了，兩人幾乎是同時癱坐在了地板上。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公寓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空氣里迴蕩。
過了好一會兒，蘇沐沐才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還帶著餘悸：
「那棵樹……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說到「樹」這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還帶著一絲顫抖，像是那個畫面還懸在她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她用盡全力回想那棵由無數人臉和人頭組成的巨樹在火焰中扭曲呻吟的畫面，那些面孔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每一張都在蠕動，每一張都在哀嚎……
她當醫生的這幾年，什麼樣的屍體和創傷都見過，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那已經不是在解剖學或者醫學範疇內能解釋的東西了，那是某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從根本結構上就錯了的存在。
秋媛沒有接話，只是靠在牆邊，閉著眼，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喪屍、怪物、廢墟……
這是秋媛對末世的固有印象，雖然可怕，但至少還在人類想像力的邊界內。
但今天那棵樹告訴她，這個末世遠比她想像的要詭異得多、恐怖得多。
血肉組成的大樹，紮根在十六層的地面上，一直蔓延、一直生長……
樹上不知道纏繞多少人的血肉。
就這一棵樹，就至少殺了上百人之多。
如果不是這次下去給了一箭……再讓它繼續蔓延下去，後果她不敢想。
而陸遠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他靠在那兒，面色凝重，目光微垂著，像是在消化剛才看到的所有畫面。
那棵血肉之樹雖然讓他心中暗驚，但他其實並不算太意外。
畢竟通過秦依提供的「魔藥」這條線索，他早就隱約感覺到這場末世恐怕不是普通的生化災難或者天災，而是帶著某種更詭異、更無法理解的本質的。
只是他沒想到那種「詭異」會呈現得這麼快、這麼具體——
一棵由血肉組成的樹紮根在十六層，已經長到了那樣的規模，那些面孔、那些絲線、那些在走廊里被操控著不斷拼合重生的怪物，都讓他隱隱意識到這末世背後，或許比他當初最壞的設想還要嚴重許多。
不過那一箭已經射出去了。
他能看到火焰舔舐著那棵樹的全身，那些扭曲的面孔在火中痛苦地掙扎。
或許能阻擋這棵血肉之樹的生長速度。
但那一箭真的能把那棵樹徹底焚毀擊殺麼？
他不知道。
那些連著地底的絲線、那些不斷融合的殘肢，讓他覺得自己射出的可能只是一個暫時的傷口，而不是致命一擊。
只能等窗口期再下去看一看了。
陸遠收起思緒，從門板上直起身，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平後的沉穩：
「別太擔心了，先休息吧。」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那種平實的語調像是一根繩子，把兩女從緊繃的狀態里拽了出來。
蘇沐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緊繃的肩膀緩緩鬆了下來。
秋媛也睜開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撐著地板慢慢站了起來。
三人開始陸續卸下裝備。
陸遠把那柄機械戰刀從腰側解下來靠在牆邊，秋媛和蘇沐沐也把彎弓和箭袋也一一歸置好。
秋媛開始盤點這次收穫的物資，把食物和日用品分類碼放。
蘇沐沐蹲在角落整理那一批剛找到的醫療用品，碘伏、繃帶、抗生素一一清點過數，然後小心地收回防水箱裡。
陸遠走進浴室，先洗了個澡，打開水龍頭，熱水嘩嘩地流出來，蒸汽很快就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他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讓熱水沖了一會兒，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畫面，但他沒有繼續深想，只是把水溫調高了半度，讓熱氣包裹住整個人，把那些念頭暫時驅趕到角落去。
洗完澡出來，秋媛和蘇沐沐也陸續進去洗了。
熱水澡在這個末世里顯得格外珍貴，水汽從門縫裡漫出來，帶著沐浴露淡淡的氣味。
等三人都收拾乾淨換了乾爽的衣服之後，疲憊感被沖淡了大半，整個人都舒展了不少。
秋媛接著在廚房忙活了一陣，卡式爐上的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她把今天搜來的食材簡單搭配了一下，煮了一鍋熱湯麵，又切了幾片午餐肉碼在面上。
熱騰騰的飯菜端上茶几的時候，整個客廳里都瀰漫著一股暖融融的香味。
三人圍坐在一起各自端著碗埋頭吃飯，沒人說話，但那種安靜裡帶著一種「終於可以歇口氣」的鬆弛感。
吃完了飯之後，秋媛收了碗筷，蘇沐沐把茶几擦乾淨，時間也差不多了。
該休息了，晚上陸遠還要起來守夜，雖然蘇沐沐和秋媛也一直提過，要幫陸遠守夜，但他都拒絕了。
沒有夜視，沒有敏銳的感官，讓她們守夜的話，陸遠是絕對不會放心的，只有自己坐在這裡，陸遠才能真的安心。
陸遠返回了主臥。
而當擰開門把手推開門的瞬間，他的動作頓住了。
主臥的燈亮著，暖黃的光線把整個房間照得柔和而明亮。
兩道倩影並排跪在床前的地板上，頭微微低著，姿態乖巧得像兩隻等待撫摸的貓。
左邊是秋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