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沐也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搖搖頭：「對啊……我剛才看了一圈，明明都殺光了……」
兩人同時看向陸遠。陸遠沒有回應她們的目光。
他正盯著前方漆黑的走廊深處，目光凝重到了極點。
別人看不清楚，但他有夜視能力——走廊深處，那些剛剛被他們斬殺、本該變成屍體不再動彈的血肉殘肢，正在詭異地緩緩蠕動。
破碎的肢體像被看不見的手拼湊著，一塊一塊貼在一起，像是要重新拼成什麼形狀。
粘稠的組織液從地面滲透出來，包裹著那些碎片，把不同怪物的殘骸黏合在一起。
最讓陸遠脊背發涼的是，那些殘肢之間連接著極細的血肉絲線，像是從地底深處長出來的觸手一樣，一根一根扎進碎肉里，把它們往同一個方向拖拽。
它們不是自行融合的！
有什麼東西在操控它們！
有什麼東西正從地下伸出看不見的觸手，把那些死去的怪物重新拼湊起來。
「快走。」
陸遠心中大駭，沒有解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遲疑的緊迫感，
「回樓梯間。」
兩女沒有多問，跟著他往樓梯口沖。
走廊兩側的陰影里又有新的怪物撲出來，陸遠走在最前面，戰刀連揮，每一次都精準地切斷撲過來的東西的要害，不給它們留下任何反擊的機會。
秋媛和蘇沐沐跟在他兩側配合，火弓和電弓交替射出，把從側面包抄過來的怪物一隻只攔下。
三人衝到樓梯間門口的時候，陸遠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那些剛被他斬殺的怪物殘骸又開始蠕動了，血肉絲線從地面蔓延上來，重新纏繞上那些破碎的肢體。
他沒有再看，推開門衝進了樓梯間。
蘇沐沐和秋媛喘著氣，準備往上走。
但陸遠卻停住了腳步，站在樓梯間中央，目光落在下方更深處的台階上。
秋媛看到他停下來，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了？」
陸遠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四個字：「下去看看。」
「什麼？！」秋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們剛從十七層死裡逃生，正常情況下一秒都不想多待，現在陸遠說要往下走？
下面可是十六層，從來沒有涉足過的更深層，鬼知道有什麼東西等在那裡。
蘇沐沐也瞪大了眼睛，握著電弓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遠哥哥……現在下去太危險了……」
陸遠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跟上。」
他已經邁開腳步向下走了。
兩女對視一眼，誰都沒敢再開口，咬著牙跟了上去。樓梯間裡迴蕩著三人急促的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下沉，空氣變得越來越潮濕，越來越腥。
十六層的樓道門出現在面前。
陸遠在門前停下腳步，側耳貼在門板上。
他的感官經過強化之後遠比普通人敏銳，此刻能清清楚楚地聽到——門板後面，有呼吸聲。
很沉、很重、很慢。那呼吸隔著厚重的門板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什麼巨大的胸腔里擠壓出來的氣流，每一次都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震顫。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呼吸聲。那東西的體積，至少比普通血肉怪物大了幾十倍。
陸遠閉了閉眼，把五感全部集中在門後那團巨大的黑暗上。
呼吸的節奏、位置、深度，像一張隱形的網一樣鋪開在他腦海中。
確認了這怪物的具體位置後，。
他伸出手：
「把弓給我。」
秋媛沒有猶豫，把火弓遞到他手裡。
陸遠接過弓，彎弓上箭，暗紅色的機械結構在弓臂上咔噠一聲鎖緊。他對著兩女說：
「開門。」
兩女上前一步，一人推一邊，把十六層的樓道門猛地推開。
腐爛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濃稠得像是實體。
黑霧從門後湧出，幾乎肉眼可見地翻湧著，那濃度比十七層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即便是擁有夜視能力的陸遠，也只能勉強在霧氣中看到一米遠的輪廓。
但他不需要看清全貌。
他已經鎖定了那個呼吸的位置。
他鬆開手指。
燃燒的箭矢破空而出，劃破濃重的黑霧，拖曳著一道明亮的火光射向黑暗深處——
嘭！
箭矢撞上了什麼，火焰瞬間炸開，像是被潑了油一樣猛地騰起，橘紅色的火光席捲而出，把大半個十六層照得通明。
火光映出來的那一刻，三個人同時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不是普通的血肉怪物！
那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的、由無數血肉和殘肢拼合而成的巨樹，枝幹由扭曲的手臂和腿骨構成，樹冠由層層疊疊的人臉和人頭組成，每一張臉上都有口鼻眼睛，都在蠕動著、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在呼吸。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被強行融進了這棵樹的身體裡。
火焰沿著樹身攀爬，那些面孔扭曲著，發出混合在一起的低沉嘶鳴，像是在痛苦地哀嚎。
但那些呻吟傳進耳朵里，聽著卻讓人頭皮發麻。
蘇沐沐看到這一幕，捂著嘴巴，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
「這……這是什麼……」
秋媛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對末世的想像還停留在電影裡那種喪屍怪物，但眼前這東西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電影裡從來沒有這種東西。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幾乎宕機了，像是處理不了這麼荒謬的畫面。
陸遠沒有多看。
他把弓扔回給秋媛，轉身朝樓上沖：「走。」
兩女回過神來，跟著他向上狂奔。
三人一口氣衝上十七層，經過樓道口的時候陸遠餘光瞥了一眼——十七層的走廊里，那些原本正在被血肉絲線拼接融合的怪物殘骸，此刻同樣燃起了大火。
暗紅色的火舌舔舐著那些扭曲的軀體，怪物們發出尖銳的嘶叫，在火光里劇烈地翻滾掙扎著。
陸遠神情一凝。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
十七層那些正被絲線操控著重新融合的怪物，也連著某種「通道」，十六層那一把火順著那些絲線蔓延了上來，把它們也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