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頭一看，就看見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阿婆站在那。
剛才就是她從路邊衝出來，要撞向車頭。
何真真這潑辣性子呀，經不住就嚷：「喂，老太婆你咋回事？向來都只有車撞人，啥時候遇到人撞車的，你咋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想不開！」
何真真還是天真了。
接著，她就張口結舌、不可思議了。
只見老阿婆剛才還有些發愣，聽完何真真說的，馬上歪歪扭扭走過來，默不作聲走到摩托車前邊。
她還用膝蓋蹭了蹭車輪子，試了試，再把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接著，她就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撞死人了！撞死人了呀！大家快來看看這小伙子，騎摩托車把我撞倒了！哎呀，我一把老骨頭，不知道被撞碎了多少根啊！」
「救命呀……救命呀！」
馬路雖然比較偏僻，但周圍還是有些人的。
聽到這話，都紛紛湊了過來。
何真真急了，猛然從摩托車上跨了下來，摘下頭盔，更加惱火地盯著老阿婆。
「老太婆你幹嘛，咋能這麼冤枉人？明明是你剛才自個兒撞過來的，幸好我家男人閃躲及時，沒把你撞著，咋你這還走過來，倒我車頭邊了？」
「你……你這也太欺負人了！八一，這咋整？」
牛八一也哭笑不得。
這老太婆是要碰瓷啊。
你碰瓷就算了，但碰成這樣，就太過分了吧。
都把你躲開了，你還貼上來？
老太婆可不管，倒在地上，抬起兩隻枯瘦蒼老的手，還用力拍著腿。
「哎呀，把我撞死了，你得吃人命官司的……你不想吃人命官司，就趕緊賠錢。」
何真真更加惱火。
「是你走過來，倒在這的，咋就變成把你撞死了？我說老太婆，你到底還要不要點老臉？」
老太婆繼續哭嚎。
「我連命都沒有了，還要老臉幹嘛？大家趕緊過來，給我做主啊，我快被這年輕人撞死了，他們還罵我，不想賠錢！」
「太過分了，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法律？」
這把嗓子扯得像是敲破鑼，三三兩兩的人都圍了過來，在那指指點點。
何真真可就急了。
「我們真沒撞到她，開頭是她故意衝過來的，我家男人都閃開了，她還要貼過來，就這麼倒了下去，碰都沒碰著！」
老太婆振振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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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叫碰都沒碰著？我這不倒在你車頭邊上了嘛，我難不成會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笑？就是我過馬路的時候，被你們撞著了！」
「我摔得好慘呀。」
「求大伙兒替我做做主，別讓撞了人的人得意，讓被撞的人痛上加痛啊。」
這老太婆，能扯！
就在這時，人群中有個四十多歲的大媽嚷了起來。
「我說阿婆，你當別人眼睛瞎的嗎？我可看見了，人家好端端在馬路上開著摩托車，是你自己撞過去的。」
「幸好小伙子眼明手快，扭過車頭，沒把你撞著！」
「你還蹭上去，倒在車頭邊，哪有你這樣做的，你就不怕做這種事，斷子絕孫呀！」
她這一說，周圍的人也紛紛嚷了起來。
都在指責老太婆。
沒有一個是替她撐腰的。
群眾的眼睛，果然雪亮！
何真真一聽，也算鬆了一口氣。
果然，公道自在人心。
她理直氣壯沖老太婆說：「聽到沒有，大伙兒都說你不對，你現在還有啥好講？還不趕緊起來，然後走走走！」
「看你一把年紀，我也不跟你計較了。」
牛八一也淡淡相勸。
「老阿婆，我家女人說得沒錯，一大把年紀了，就別幹這種事，要是不小心，有個閃失咋整？而且，幹這種事，被你兒女知道，他們會咋想？」
「趕緊走吧。」
老阿婆的一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還透出幾分羞愧。
不過，她沒爬起來，而是挺了挺身子，伸出兩條老胳膊，一下子抱住摩托車的前輪，甚至把整個身子貼了上去，大喊大叫。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們撞倒了我，十萬個人來說都沒用，我就是被撞倒了，必須賠錢，要是不賠錢，賠一條魚也行！」
「必須要賠夠大的魚，起碼得要三斤重！」
這一喊，把牛八一和何真真都氣樂了。
何真真嚷了起來。
「我的媽呀！不賠錢賠魚也行，話說你咋那麼貪嘴呢，三斤重的魚對咱來說，不是事，你要是求我給你條魚，沒準我會給，畢竟一把年紀了也不容易！」
「但你這麼碰瓷，要我給魚，別說三斤的，三兩重的，我也不給！」
老阿婆一聽，可就發威了。
她一邊抱著摩托車前輪，一邊仰起腦袋，朝輪子狠狠磕了下去，把車頭都撞得砰砰作響。
她嘶啞著聲音喊：「我不管！反正你們就是撞著了我，必須賠三斤重的魚，要不我就賴在這，不走了，有本事就開摩托車把我碾死啊！」
這把牛八一和何真真都搞得面面相覷。
如果老阿婆是身強力壯的歹徒，肯定二話不說，牛八一不出手，何真真都衝過去，對她一陣拳打腳踢，打得她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但畢竟是個老阿婆呀，沒法下手。
周圍的熱心人士也在那勸著，讓老阿婆趕緊爬起來離開，但她就是不聽，一個勁喊著。
「我要魚！我要魚！我要三斤重的魚！」
忽然，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跑了過來。
小女孩穿得破破爛爛，身上都是補丁，但還算乾淨，就是顯得面黃肌瘦，骨瘦如柴。
她跑過來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面。
兩隻小手抓住老阿婆的胳膊，一邊哭，一邊大喊起來。
「阿婆，你起來吧，我們走！我們走！好不好？我不吃魚了，我……我現在不想吃魚了，真的，咱別讓大哥哥大姐姐賠魚了，是……是我們不對！」
她扭過身子，沖何真真和牛八一用力一鞠躬，額頭都差點磕在膝蓋上。
「大哥哥！大姐姐！對不起，是……是我想吃魚，我好久沒吃魚了，剛才路過一個小飯館，聞著人家熬魚湯的香味兒，就說我想喝魚湯。」
「但阿婆沒錢給我買魚，就……就想出了這一招。」
「是我們不對，請你們原諒。」
她又扭過頭去，用力扯著老阿婆的胳膊。
「阿婆，我們走吧，走吧，別被人看笑話了，我真的不想吃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