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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後廚還沒開門

2026-08-01 04:03:25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那顆黑珠子滾到林野腳邊,停住了。

  小小一粒,燈一照,亮了一下。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這種時候,地上掉的哪怕是金豆子,他也不敢碰。

  誰碰誰背鍋。

  打工人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樓下那聲「站住」還沒落,緊接著就是椅子倒地的聲音。

  哐當一聲。

  剛才還裝茶話會的那群人,終於裝不下去了。

  光頭男人第一個往外看,茶杯差點被帶翻。

  唐裝老頭把袖子裡的小放大鏡往裡塞,動作快得離譜,仿佛那不是放大鏡,是他偷藏的手機。

  

  淺色西裝年輕人坐在原地,臉白得像剛被通知明天調休取消。

  林野掃了一眼。

  跑的不是裴驚鸞。

  也不是白景川。

  是剛才坐在側廳門口的灰夾克。

  那人四十來歲,黑皮包,進門後話不多,青銅尊上台時也沒往前擠。

  這種人最容易被忽略。

  現在他被兩個民警按在天井邊,黑皮包摔在地上,拉鏈開了半截,裡面露出一疊文件袋。

  灰夾克還在掙。

  「我就是來喝茶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野聽得差點笑出聲。

  今晚這幫人的話術很統一。

  來喝茶。

  路過。

  不知道。

  看不懂。

  再湊一個「手機沒電」,違法現場四件套就齊了。

  文物稽查帶頭人抬手。

  「包不要動,先拍照,單獨封存。」

  旁邊的人立刻過去。

  灰夾克還想說什麼,被民警按住肩膀。

  「有什麼話,一會兒說。」

  茶水間這邊,白色冷鏈箱還卡在高櫃底層的暗格里。

  箱體不大,四角帶防撞條。

  殘破的紅封條貼在側面,邊緣發黑,像被水泡過,又重新壓平。

  上面那三個字母很清楚。

  QBM。

  白景川站在旁邊,臉色已經不太像活人了。

  剛才那點體面,碎得七零八落。

  裴驚鸞倒還是穩。

  只是那串珠子斷了一顆後,他手裡空了一小截。

  他拇指慢慢蹭著斷開的繩頭。

  那動作不急。

  也不慌。

  像一個人精心擺好的棋盤,被人突然潑了一杯涼茶。

  不至於崩。

  但膈應。

  文物稽查帶頭人回頭看白景川。

  「這個箱子,誰放進去的?」

  白景川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

  林野忍了忍,沒忍住。

  「白先生,您這不知道的東西,比我工資還多。」

  顧晚棠偏頭看他。

  林野立刻補了一句:「我閉嘴。」

  他說完,真閉了兩秒。

  兩秒已經很給面子了。

  民警看向白景川。

  「你是今晚現場接待負責人,茶水間鑰匙在你手裡,柜子也是你開的。你說不知道,需要解釋。」

  白景川喉結滾了一下。

  「歸雲會館平時來往的人多,不是每樣東西都經過我。」

  「備用鑰匙還有誰有?」

  白景川不說話了。

  這沉默,比剛才那句「不知道」還難看。

  顧晚棠看著他,語氣冷淡。

  「白景川,剛才你說柜子里都是茶。」


  白景川抬眼。

  顧晚棠道:「你們舊貨街的茶,確實挺提神。」

  林野差點又笑。

  顧小姐補刀,聲音不大,但挺疼。

  裴驚鸞這時候開口。

  「白景川只是接待。」

  一句話,把白景川往外摘。

  白景川立刻看向他。

  眼底有一瞬間的鬆動。

  林野也看向裴驚鸞。

  來了。

  開始切割了。

  這熟練程度,沒個幾年甩鍋經驗練不出來。

  裴驚鸞繼續道:「歸雲會館後場,有些客人會臨時寄存東西。具體是誰帶來的,查出入記錄。」

  文物稽查帶頭人看著他。

  「記錄在哪裡?」

  裴驚鸞看向白景川。

  白景川臉色更難看。

  「前台。」

  帶頭人朝身邊的人示意。

  「去取。民警同志一起。」

  兩名工作人員去了前台。

  林野看著白景川那副表情,心裡大概有數。

  記錄可能有。

  但不一定真。

  說不定今晚登記表上,所有人都叫張三李四王五趙六。

  不過沒關係。

  後巷那邊截了舊櫃和檔案箱。

  茶水間這裡又出了白箱。

  山海夜宴這鍋茶,已經不是一句「誤會」能泡開的。

  就在這時,樓下的灰夾克突然喊了一句:「我只是送文件的!我不認識他們!」

  全場安靜了一瞬。

  林野:「……」

  他默默看向顧晚棠。

  顧晚棠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都沒說話。

  但意思差不多。

  這年頭,反派團隊還帶自動爆料功能?

  灰夾克喊完,自己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下變了。

  民警把他拉到旁邊。

  「送什麼文件?」

  「我……」

  灰夾克嘴唇發抖,眼神下意識往白景川那邊飄。

  白景川臉色更白。

  林野看懂了。

  這人應該是白景川這一層跑腿的。

  跟裴驚鸞未必直接對接。

  山海夜宴這種局,層層隔開,每個人只知道自己那一截。

  好處是安全。

  壞處是出事時很難統一口供。

  現在就是大型掉馬現場。

  一個人嘴瓢,全場沉默。

  文物稽查帶頭人沒有在這裡繼續審。

  他讓人把灰夾克和黑皮包分開控制,又重新看向白箱。

  「先做現場記錄。箱體暫不移位。」

  他說得很清楚。

  「外觀、暗格結構、封條位置、櫃體鎖具,全部拍照錄像。開箱全程執法記錄,民警在場,見證人簽字。」

  林野聽得默默點頭。

  專業。

  這才對。

  這不是開盲盒。

  這是合法開箱。

  白景川立刻抬頭。

  「不能開!」

  這句話沖得太快。

  說完,他自己都僵了一下。

  林野輕輕「喲」了一聲。

  不大。

  但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

  白景川閉了閉眼。

  文物稽查帶頭人看著他。

  「為什麼不能開?」


  白景川硬著頭皮道:「私人寄存物品,貿然打開不合適。」

  「涉及疑似非法交易文物和館藏編號,依法核查。」

  帶頭人語氣仍然很穩。

  「你繼續阻攔,只會加重問題。」

  白景川沒再說話。

  裴驚鸞也沒攔。

  他甚至往旁邊讓了半步。

  「配合。」

  還是這兩個字。

  林野看著他,心裡一點也不踏實。

  裴驚鸞太配合了。

  這人要麼覺得箱子釘不死他,要麼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套說辭。

  果然,裴驚鸞看向顧晚棠,淡淡道:「顧小姐,如果箱子裡不是你們想找的東西呢?」

  顧晚棠回得很快。

  「那至少證明,歸雲會館的茶水間愛藏箱子。」

  林野差點又沒繃住。

  行。

  顧小姐今晚狀態挺好。

  裴驚鸞也笑了一下。

  沒再說。

  工作人員開始拍攝。

  先拍櫃體。

  再拍暗扣。

  再拍箱側封條。

  箱子是密碼鎖加機械鎖。

  白景川說不知道密碼。

  民警看他一眼。

  他馬上補了一句:「我真不知道。」

  林野忍著沒說話。

  現在白先生的「真不知道」,已經通貨膨脹了。

  隨隊的技術人員上前。

  沒有電視劇里那種酷炫操作。

  就是戴手套、檢查鎖具、拍照、記錄、拆封。

  慢得林野腳趾都快在鞋裡摳出一室一廳。

  但他知道,慢是對的。

  陸知夏之前說過,別嫌流程麻煩,流程就是為了讓壞人以後沒法說你亂來。

  十幾分鐘後,鎖被打開。

  咔噠。

  很輕一聲。

  茶水間外,所有聲音都停了。

  就連樓下那些裝路人的,也伸長了脖子。

  箱蓋沒有立刻掀。

  工作人員先固定角度,又拍了一遍。

  帶頭人確認過記錄儀。

  「開。」

  箱蓋慢慢抬起。

  一股冷氣冒出來。

  裡面先露出一層白色防震棉。

  防震棉中間,有一件被無酸紙和軟墊包著的東西。

  輪廓不大。

  口沿外撇。

  腹部鼓起。

  林野不懂青銅器。

  但他一眼就想起剛才台上那件。

  青銅獸面紋尊。

  只是箱子裡這件沒有台上那種「漂亮」。

  它包得很嚴,只露出一點器身。

  顏色沉。



  不像擺出來給人看的。

  更像從很深的地方,被小心翼翼挖出來。

  年輕稽查員的呼吸都放輕了。

  帶頭人沒有讓人拿。

  他低聲道:「保持原位。」

  手電照進箱內。

  箱壁內側貼著一塊舊標籤,邊緣已經卷了。

  上面有一串編號。

  QBM-17-0429。

  林野聽見顧晚棠輕輕吸了一口氣。

  很輕。

  但他聽見了。

  白景川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

  裴驚鸞站在門外,還是沒動。


  只是眼神終於沉了下去。

  箱裡除了那件被包裹住的青銅尊,還有一隻透明防潮袋。

  防潮袋貼在箱蓋內側,用兩條細帶固定。

  裡面不是器物。

  是紙。

  幾張發黃的紙。

  還有一截舊紅封條。

  年輕稽查員把燈往上照。

  防潮袋裡露出幾個字。

  臨展調撥覆核表。

  鄭守安。

  異常。

  這幾個詞一出來,顧晚棠的眼神冷了下去。

  林野站在門口,胸口忽然堵了一下。

  不是激動。

  也不是爽。

  就是事情終於對上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鄭守安不是瘋。

  不是在墓里胡說八道。

  他是真的看見了。

  也是真的留了東西。

  只是活著的時候,沒人讓他說完。

  文物稽查帶頭人聲音低了些。

  「不要取出,整體封存。通知館方專家和技術組到場覆核。」

  旁邊的人立刻應聲。

  白景川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陶霜伸手攔住。

  「白先生,站好。」

  白景川看著箱子,聲音發乾。

  「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林野看了他一眼。

  這次沒接話。

  有些時候,笑話說不出來。

  顧晚棠轉頭看向裴驚鸞。

  「裴先生,現在還只是故事嗎?」

  裴驚鸞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很輕。

  「當然是故事。」

  顧晚棠眼神冷下來。

  裴驚鸞說:「只不過,講故事的人換了。」

  林野皺了一下眉。

  這話不對勁。

  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他早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文物稽查帶頭人走到裴驚鸞面前。

  「裴驚鸞,請配合進一步調查。」

  裴驚鸞點頭。

  「應該的。」

  他抬手,主動把那串斷了的珠子從腕上取下來,放進旁邊的托盤。

  動作不快。

  還挺體面。

  體面得讓人更煩。

  白景川就沒有那麼體面了。

  他看向裴驚鸞,聲音有點啞。

  「裴先生……」

  裴驚鸞沒有看他。

  「白景川,話少一點,對你有好處。」

  白景川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乾淨了。

  林野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

  裴驚鸞不是不慌。

  他是已經開始棄子。

  白景川、灰夾克,甚至今晚這場山海夜宴,都可以被他切掉。

  這人真正怕的,可能還不是這個箱子。

  或者說,不只是這個箱子。

  就在這時,林野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寧枝。

  只有一張照片。

  拍得很糊,像是在跑動中拍的。

  畫面里,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歸雲會館後巷盡頭。

  車門半開。

  車旁站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

  男人手裡抱著一隻黑色文件筒。


  下面還有一句話。

  不是歸雲會館出來的,從隔壁院子出來的。

  林野眼皮一跳。

  他還沒來得及回,第二條消息又跳出來。

  車上也有山海請柬,黑底燙金,跟今晚一樣。

  林野抬起頭。

  茶水間裡,白箱已經封控。

  裴驚鸞正在被請到一旁。

  樓下那些人一個個噤若寒蟬,看起來像是塵埃落定了。

  可林野手機里的那張照片,讓他後背又涼了一截。

  顧晚棠也在看手機。

  她臉色微微一變。

  陶霜已經轉身往外走,邊走邊低聲打電話。

  「盯住那輛車,不要硬攔,記車牌和路線。」

  就在這時,裴驚鸞忽然回頭,看向林野。

  隔著半個天井,他輕輕笑了一下。

  「林先生。」

  林野沒說話。

  裴驚鸞聲音不高。

  「你們抓到的,只是今晚這桌菜。」

  他頓了頓。

  「後廚,還沒開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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