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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顧明遠最後一賭

2026-08-01 04:03:28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山海夜宴出事的消息傳到顧明遠耳朵里時,他人在顧氏文旅頂樓辦公室。

  凌晨一點多,整棟樓只剩幾盞值班燈。

  秘書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剛從冷庫里出來。

  「顧總,歸雲會館那邊……被查了。」

  顧明遠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沒立刻說話。

  過了幾秒,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瓷杯碰到桌面,輕輕一聲。

  秘書被這聲嚇得肩膀一抖。

  顧明遠抬起眼。

  「誰被帶走了?」

  「白景川,還有現場的幾個客人。」秘書咽了咽口水,「裴驚鸞也被請去配合調查了。」

  顧明遠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請?」

  秘書不敢接。

  這種時候,「請」和「帶」其實是一個意思。

  只不過前者聽起來稍微體面一點。

  顧明遠往椅背上一靠。

  辦公室里很安靜。

  窗外是青城夜景,燈一片一片亮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可顧明遠心裡清楚知道,出大事了。

  歸雲會館被查,意味著某些事已經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蓋過去的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電話直接關機。

  顧明遠的臉色終於沉下去。

  他把手機砸到桌上。

  「廢物。」

  秘書頭低得更深。

  顧明遠站起身,走到保險柜前。

  輸入密碼時,手指有點抖。

  第一次輸錯。

  保險柜發出一聲刺耳的提示音。

  秘書嚇得連呼吸都輕了。

  顧明遠回頭看她。

  「出去。」

  秘書如蒙大赦,立刻轉身。

  「等等。」

  秘書僵住。

  顧明遠冷冷道:「今晚誰來過公司?」

  「沒、沒有。」秘書想了想,又趕緊補了一句,「法務部的蔣律師下午來過,拿了幾份合同,說是您讓他調的。」

  顧明遠眼神一沉。

  「蔣成?」

  「是。」

  「他人呢?」

  「說是回律所了。」

  顧明遠沒再說話。

  秘書退出去後,他重新輸入密碼。

  這次保險柜開了。

  裡面沒有現金,也沒有金條。

  只有幾隻文件袋。

  顧明遠一隻一隻抽出來。

  A17項目補充說明。

  舊庫房外包協議。

  青嵐諮詢合作備忘。

  臨展安全運輸補充約定。

  他翻得很快。

  紙頁被他翻得嘩嘩響。

  其中一份合同上,有幾處紅筆畫過的圓圈。

  圈得很輕。

  不仔細看,還以為只是普通審閱痕跡。

  顧明遠盯著那些紅圈看了兩秒,忽然把合同抽出來,塞進碎紙機。

  碎紙機嗡的一聲響起來。

  紙條一截一截吐進紙簍。

  第二份剛塞進去,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蔣成。

  顧明遠盯著屏幕。

  好一會兒,才接。

  電話那頭,蔣成的聲音沙啞。


  「顧總,歸雲會館的事,你知道了?」

  顧明遠笑了一聲。

  「這麼大的事,我想不知道都難。」

  蔣成沉默了一下。

  「你那邊還有多少文件?」

  「你什麼意思?」

  「能處理的儘快處理。」蔣成說,「尤其是A17和青嵐諮詢的補充件。」

  顧明遠冷冷道:「這些文件不是你做的嗎?」

  電話那頭又靜了一秒。

  蔣成說:「顧總,文件是我做的沒錯,但簽字的可不是我,錢也不是從我帳上走的。」

  顧明遠眯起眼。

  「你要背叛我?」

  蔣成語氣也冷了。

  「顧總,現在不是誰背叛誰的問題,是誰能少進去幾年。」

  顧明遠握緊手機。

  「蔣成,你別忘了,當年是誰給你飯吃。」

  「我沒忘。」

  蔣成說,「所以我才提醒你,別把鍋全往我身上推。真鬧到最後,大家都不好看。」

  電話被掛斷。

  顧明遠站在保險柜前,臉色陰得嚇人。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

  「都想跑,跑的掉嗎。」

  他把手機扔回桌上,又拿起一份文件。

  碎紙機繼續響。

  嗡嗡嗡。

  像一隻餓瘋了的蚊子。

  同一時間,青山公墓。

  林野剛從歸雲會館回來,整個人還有點發飄。

  不是高興。

  是累。

  那種精神繃了太久,突然松一點,又不敢全松的累。

  趙叔披著外套站在保安亭門口,手裡拿著搪瓷杯。

  「回來了?」

  林野看了他一眼。

  「趙叔,你這語氣怎麼跟查崗似的?」

  趙叔上下打量他。

  「還活著?」

  「托您的福,暫時沒入職西區。」

  趙叔哼了一聲。

  「那就行。顧小姐的人來過,說你回來之後別亂跑。」

  林野往椅子上一癱。

  「我現在亂跑不了。身子是身子,腿是腿,暫時還沒合併成功。」

  趙叔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

  「熱水。」

  林野愣了一下。

  「喲,趙叔,今天這麼貼心?」

  「少貧。」

  趙叔說,「我怕你死在我班上,月底不好排考勤。」

  林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燙得差點當場升天。

  「這水剛從地府燒開的?」

  趙叔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聽死人嗎?問問他們燙不燙。」

  林野被嗆了一下。

  他咳了兩聲,抬頭看趙叔。

  趙叔臉上沒什麼表情。

  「顧小姐的人沒說,我自己猜的。」

  林野捧著杯子,沒接話。

  趙叔坐到旁邊,聲音壓低了點。

  「你小子這段時間太不對勁。不是往舊貨街跑,就是往冷庫跑,前兩天還被人盯上。你當我傻?」

  林野乾笑。

  「您這話說的,您當然不傻。」

  「少拍馬屁。」

  趙叔看向窗外。

  「我不問你到底怎麼回事。你要真能幫上忙,那是你的本事。但有一點記住。」

  林野抬眼。

  趙叔說:「別以為有點本事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更別把自己當救世主。墓園裡人多,不差你一個。」


  林野沉默了一下。

  本來想貧兩句。

  比如「趙叔你突然這么正經,我有點害怕」。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說:「知道。」

  趙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知道就行。我睡去了。西區今晚別去太久,風大。」

  他說完,背著手走了。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看著桌上那隻防飄瓶。

  假乾隆琺瑯彩轉心瓶。

  一萬八。

  擺在桌角,像個沉默的反詐宣傳員。

  手機震了一下。

  顧晚棠發來的消息。

  「顧明遠在公司。」

  下一條很快進來。

  「公司樓控顯示,他剛讓秘書清了頂樓,地下車庫也在搬箱子。」

  林野坐直了一點。

  陶霜緊跟著發來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顧氏文旅大樓外拍的。

  頂層辦公室燈亮著。

  第二張是地下車庫出口。

  一輛黑色轎車被保安攔下,後備箱開著,裡面放著兩隻紙箱。

  陶霜發:

  箱子裡是碎紙和合同殘頁。

  林野看著那張照片,困意散了一半。

  顧明遠真急了。

  他想切割。

  想把裴驚鸞、白景川、蔣成、劉建昆全部推出去。

  自己裝成一個「不知情的項目負責人」。

  林野捏了捏眉心。

  這事他懂。

  出事以後,領導第一反應一般不是解決問題,而是甩鍋。

  手機又震。

  這次是顧晚棠。

  「來顧氏。」

  林野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零七分。

  他回:

  「顧小姐,資本家也沒有這麼用人的吧?」

  顧晚棠回得很快。

  「加錢。」

  林野盯著這兩個字,沒有一絲猶豫,裡面站起來拿外套。

  沒辦法。

  她給得實在太多了。

  半小時後,林野到了顧氏文旅。



  這不是正式董事會。

  更像臨時堵人。

  顧晚棠坐在主位,臉色很冷。

  沈律師坐在她左手邊,面前攤著幾份合同殘頁和列印照片。

  陶霜站在門口。

  會議室另一邊,顧明遠坐著。

  西裝還是整齊的,領帶也沒亂。

  但眼底的那絲慌亂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看見林野進來,臉色立刻沉下去。

  「他來幹什麼?」

  顧晚棠抬眼。

  「我叫來的。」

  顧明遠冷笑:「顧晚棠,這是顧氏內部的事,你讓一個墓園保安坐進來?」

  林野剛拉開椅子,動作一頓。

  他看向顧明遠。

  「顧總,要不我出去?反正你們顧氏內部會議,我聽著也怕被開除。」

  沈律師低頭翻文件,嘴角動了一下。

  顧晚棠看了林野一眼。

  「坐。」

  林野立刻坐下。

  很聽話。

  顧明遠臉色更難看。

  「顧晚棠,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

  顧晚棠沒有跟他吵。

  她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A17暗格帳冊,歸雲會館後巷檔案箱,宏運冷鏈轉運記錄,白箱裡的館藏編號,全部已經被文物稽查封存。」

  顧明遠看都沒看。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顧晚棠抬眼。

  「你名下的項目,你批過的款,你現在問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批的是文旅項目經費。」

  顧明遠語氣很穩。

  「至於下面的人怎麼執行,蔣成怎麼做文件,劉建昆怎麼跑車,裴驚鸞怎麼借顧氏名義做事,我不可能每一件都知道。」

  林野在旁邊聽得直想鼓掌。

  來了。

  經典甩鍋三連。

  我不知道。

  不是我乾的。

  都是下面人理解錯了。

  顧晚棠沒有急。

  她看向沈律師。

  沈律師推了推眼鏡,打開文件夾。

  「顧總,蔣成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顧明遠臉色微變。

  「你見過蔣成?」

  「電話溝通過。」

  沈律師說,「他承認自己做過文件,但強調所有關鍵附件,都需要您口頭或書面確認。」

  顧明遠冷笑:「他當然會這麼說。他現在為了自保,什麼髒水都敢潑。」

  顧晚棠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劉建昆也開口了。」

  顧明遠的手指猛地一緊。

  這一下很快。

  但林野看見了。

  顧明遠可以不怕蔣成,畢竟只要是合同都可以扯皮。

  但他怕劉建昆。

  劉建昆知道誰半夜打過電話,誰幾點上了車,誰在停車場說過什麼。

  顧晚棠繼續道:「他說,三年前A17那趟轉運前,是你親自讓他換車內襯,路線也不是他定的。」

  「他胡說。」

  「他還說,你讓他記住一句話。」

  顧明遠沉著臉。

  顧晚棠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東西不要進顧家,全送到A17。」

  顧明遠終於沉默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林野坐在旁邊,看著顧明遠的臉。

  這人很能裝。

  可再能裝,聽到這句話時,眼神還是亂了一下。

  因為這是他當年現場說過的話。

  劉建昆能說出來,就說明他不是單純被推出來背鍋的司機。

  他是真參與過。

  也真聽過顧明遠的指示。

  顧明遠很快穩住。

  「一個司機的話,能證明什麼?」

  顧晚棠說:「不能單獨證明。」

  她把文件一頁一頁推過去。

  「A17帳冊能證明。宏運冷鏈帳目能證明。青嵐諮詢轉帳能證明。白箱裡鄭守安留下的覆核頁,也能證明。」

  顧明遠看著那些文件,忽然笑了。

  「顧晚棠,你現在真是長本事了。」

  顧晚棠沒說話。

  顧明遠抬起頭。

  「你以為把我拉下來,顧氏就乾淨了?你爺爺當年做項目的時候,手上就沒有一點灰?」

  顧晚棠眼神冷了。

  沈律師皺眉。

  「顧總,請你注意措辭。」

  顧明遠卻像終於找到能反咬的口子。

  「我說錯了嗎?」

  他看著顧晚棠。

  「顧氏能走到今天,真的就那麼乾淨嗎?你爺爺要是真那麼清白,為什麼A17在顧氏體系里放了這麼多年?」

  林野眼皮一跳。


  這話都說了出來,顧明遠是要魚死網破了啊!

  知道自己必敗無疑,就開始把水攪渾。

  把顧老爺子拖下水。

  把顧氏整體拖下水。

  這樣他就能說,自己只是「延續舊項目」,不是源頭。

  顧晚棠沒有立刻開口。

  她手指壓在文件邊緣,指節有點發白。

  就在這時,林野腦子裡忽然浮出顧老爺子的聲音。

  不是現在聽見的。

  是前幾晚在墓前,顧老爺子罵罵咧咧時帶過一句:

  「那小子簽字不用真名……愛拿紅筆畫圈,裝得跟批奏摺似的。」

  當時林野沒太在意。

  因為顧老爺子罵顧明遠,十句里有九句都帶私人情緒。

  現在想起來,那句話忽然對上了。

  紅筆畫圈。

  簽字不用真名。

  林野低頭看桌上的合同殘頁。

  其中一份外包補充件邊緣,有個淺淺的紅圈。

  不是批註。

  也不是重點標記。

  圈的是一個編號。

  A17-臨展輔助庫。

  林野沒有直接說顧老爺子。

  他拿起筆,用筆尖輕輕點了點那處紅圈。

  「沈律師。」

  沈律師看向他。

  林野說:「這個圈,是誰畫的?」

  顧明遠眼神瞬間變了。

  很細。

  但變了。

  沈律師低頭看。

  「紅筆標記?」

  「嗯。」

  林野說,「這不像普通審閱。旁邊沒簽字,也沒備註,就圈了編號。」

  沈律師拿過那頁殘件,又翻開另一份合同照片。

  很快,他把三份材料並排擺開。

  每一份上,都有紅圈。

  圈的位置不一樣。

  但用筆習慣很像。

  沈律師臉色嚴肅起來。

  「顧小姐,後巷檔案箱裡也有類似紅圈。」

  顧晚棠立刻看向陶霜。

  陶霜已經拿出手機聯繫外面。

  「把檔案箱裡所有帶紅筆圈注的文件拍高清傳過來。」

  顧明遠冷聲道:「幾個紅圈能說明什麼?」

  林野抬頭看他。

  「顧總,你急什麼?」

  顧明遠盯著他。

  林野特別真誠地說:「我就問問圈是誰畫的,又沒說是你。你這麼急,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顧明遠臉色發青。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那沒辦法。」

  林野往椅背上一靠。

  「顧小姐給我加錢了。」

  顧晚棠:「……」

  沈律師低頭咳了一聲。

  會議室里壓著的氣氛,被這句硬生生戳開一點。

  可顧明遠笑不出來。

  他盯著林野,眼裡那點恨意終於藏不住。

  「就是你。」

  林野眨了下眼。

  「啊?」

  顧明遠站起身。

  椅子往後刮出刺耳一聲。

  「如果不是你,顧晚棠根本查不到這些!」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顧明遠像終於撕掉那層體面,聲音壓不住地往上冒。

  「劉長海的帳,A17,宏運冷鏈,歸雲會館……哪一次沒有你?」

  他指著林野,眼睛發紅。

  「你到底是誰的人?」

  顧晚棠站起身。

  「顧明遠。」

  她聲音不高。

  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冷下來。

  「你剛才說,你不知道這些事。」

  顧明遠臉色一僵。

  顧晚棠看著他。

  「那你怎麼知道,每一次都有林野?」

  顧明遠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沈律師緩緩合上文件夾。

  陶霜站在門口,眼神冷得像刀。

  林野坐在椅子上,看著顧明遠,輕輕嘆了口氣。

  完了。

  顧總這一波,屬於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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