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沒人真正說出口。
可山道邊那幾個現代人臉上的表情，已經把意思寫得很清楚。
嚴守真也看懂了。
老人活了兩千多年前的世界。
他熟悉宗門、世家、散修。
唯獨沒見過眼前這種情況。
修煉法剛出現不到一天。
外面已經有幾十萬人在網上找功法。
有人花錢買。
有人偷著練。
還有人練進了醫院。
甚至官方都開始問太玄道宮，能不能拿出一套基礎吐納法。
在嚴守真的認知里，這件事近乎荒唐。
「修行有門檻。」
他看向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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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骨、心性、師承、資源，缺一不可。」
「若人人都能得法，誰來辨邪正？誰來防止亂練？」
林野點頭。
「所以現在已經有人亂練死了。」
嚴守真一怔。
林野把昨晚那份《太上十二息鍊氣訣》調出來。
「拼出來的假功法。」
「七十多萬人下載。」
「已經有人練傷。」
嚴守真接過平板。
看了不到半分鐘，臉色就變了。
「這不是太上法。」
「知道。」
「這段引氣路線甚至會沖肺脈！」
「也知道。」
「那為何不禁？」
林野看著他。
「禁了連結。」
「圖片還在。」
「聊天群里也有。」
「有人抄到紙上。」
「還有人背下來了。」
嚴守真沉默了。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現代傳播意味著什麼。
一套錯誤功法在古代傳遍一州，可能需要幾年。
現在。
一晚上。
陸知夏在旁邊補了一句：
「所以問題已經不是讓不讓普通人修。」
「是他們已經開始自己修了。」
這句話比任何爭論都直接。
嚴守真盯著平板許久。
最終只道：
「即便如此，太玄傳承也不能外泄。」
沒人逼他。
林野反而點頭。
「宗門核心功法當然是你們自己的。」
嚴守真抬眼。
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容易接受。
「但是基礎引氣法不一樣。」
林野接著道。
「總得有一套安全的。」
「否則你們不教，騙子會教。」
謝紅衣一直沒插嘴。
這時候忽然開口。
「藏鋒山有。」
嚴守真看向她。
林野也轉頭。
「什麼？」
「《開脈引氣訣》。」
「外門入宗前三個月練的。」
「算核心傳承？」
「算什麼核心。」
謝紅衣語氣很淡。
「以前山下附屬武館都有人會。」
這一句話讓林野眼睛亮了。
「能拿出來？」
「我說了不算。」
「但可以談。」
這就夠了。
第一套可能真正適合現代普通人的古代基礎法門，出現了。
而且不是七處自己瞎摸索。
是經過一個宗門長期使用的成熟東西。
林野立刻把信息報了上去。
不到五分鐘。
總部回信。
【暫不公開。】
【立即納入基礎修煉體系論證。】
【要求提供完整法訣、歷史使用記錄、適用人群及風險。】
速度比以前快得多。
現實已經不允許他們慢慢研究半年。
嚴守真看到那份回復，又問了一句：
「你們真準備讓普通百姓修行？」
「現在還沒定。」
林野收起終端。
「但我覺得早晚會。」
「為什麼？」
林野看向不遠處那幾個村民。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這條路存在。」
知道有錢人住豪宅，不代表人人都能住。
可修煉不一樣。
這是身體。
壽命。
力量。
甚至改變階層的可能。
一旦少數人擁有，所有人都會問：
為什麼我不能？
嚴守真沒有認同。
卻也沒有馬上反駁。
就在這時。
遠處山門方向忽然傳來鐘聲。
三短一長。
幾個太玄弟子臉色同時變了。
「召集鍾。」
嚴守真抬頭。
一隻青色紙鶴從遠處飛來。
落進他掌心。
靈光散開。
老人看完裡面的消息，眉頭慢慢皺緊。
「怎麼了？」
謝紅衣問。
「山外來了很多人。」
「誰？」
嚴守真臉色有些怪。
「百姓。」
十幾分鐘後。
林野終於明白他說的「很多」是什麼意思。
太玄道宮最外側封鎖線。
已經堵了幾百人。
有附近村民。
有開車趕來的年輕人。
甚至還有兩個開直播的主播。
七處和當地警力正在往外勸。
可沒人願意走。
「我不進去！我就在外面問一句！」
「他們真會修仙嗎？」
「收徒嗎？」
「有沒有年齡限制？」
「我兒子十八歲，體育特別好！」
「我出錢！學費多少？」
更誇張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闆。
直接讓人從後備箱搬下來兩個金屬箱。
打開。
一箱現金。
另一箱金條。
他站在封鎖線外扯著嗓子喊：
「我不要核心功法！」
「教我入門就行！」
「一個億夠不夠？」
太玄道宮幾個守山弟子當場愣住。
他們不認識現代鈔票。
但金子認識。
其中一個年輕弟子下意識往那箱金條多看了兩眼。
嚴守真的臉瞬間黑了。
「荒唐！」
可林野沒笑。
他意識到另一件更現實的事。
今天有人拿黃金買。
明天就會有人拿靈藥、礦權、公司股份、武器、現代技術換。
修煉知識一旦能交易。
它就會立刻成為這個時代最貴的商品之一。
而宗門。
恰恰掌握著最多庫存。
陸知夏輕聲道：
「擋不住的。」
「人？」
「不。」
她看著那兩個金屬箱。
「交易。」
林野也明白。
哪怕官方禁止。
黑市照樣會開。
古修同樣不是聖人。
一個外門弟子隨手教幾句吐納，就可能換到過去一輩子都沒見過的財富。
嚴守真顯然也想到這一層。
他猛地回頭。
「傳令。」
「太玄弟子未經許可，不得私授法訣！」
命令立刻往山里傳。
可還是晚了一步。
程放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野。」
「又出事了。」
「哪邊？」
「網上。」
林野眼皮一跳。
程放發來一個直播錄屏。
畫面里。
一個穿太玄灰袍的年輕弟子坐在酒店套房。
面前擺著一堆現代食物。
旁邊還有幾個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富二代。
年輕弟子正拿著一杯威士忌研究。
而直播標題已經掛了出來。
【太玄仙師親授！】
【十萬一位，今晚帶你真正引氣！】
觀看人數。
八十六萬。
林野抬頭看向嚴守真。
老人臉一點點黑成了鍋底。
宗門還沒想好要不要把功法給這個時代。
他們自己的弟子。
已經開始賣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