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媽都埋裡面!」
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田埂外,脖子都急紅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提著塑膠袋,裡面裝著紙錢和水果,另一個拿著手機,一直在翻昨天拍的照片。
照片上很清楚。
一片普通山坡。
三座墳。
最前面那塊碑上還繫著褪色的紅布。
而現在。
同一個位置,已經變成太玄道宮的靈田。
田裡長著一片青灰色靈谷。
更遠處,三座墳被夾在兩塊古代田壟中間,位置沒消失。
只是過去的路沒了。
守田弟子依舊攔著。
「此乃藥田禁區。」
「外人不得入。」
男人指著裡面。
「那是我家的墳!」
「我又不挖你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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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弟子皺眉。
顯然沒太理解「昨天還屬於現代村子,今天突然成了宗門藥田」意味著什麼。
在他的認知里。
這裡就是太玄道宮的地。
醒來以前是。
醒來以後還是。
林野走過去。
「人可以進去。」
守田弟子立刻看向他。
「你說了不算。」
「你說了也不算。」
林野沒跟他繞。
「這三座墳昨天就在這裡。」
「人家父母埋了十幾年,不可能因為你們今天回來,就連祭拜都得經過宗門批准。」
領路的太玄弟子沉聲道:
「太玄靈田從未外借。」
「你看。」
林野指了指那三座水泥墳。
「你們靈田裡以前有這種東西?」
對面沉默了。
沒有。
這就是歸界最噁心的地方。
不是誰占了誰。
是兩片本來都真實存在的土地,被硬疊到了一起。
謝紅衣走到田邊看了一眼。
「先讓人祭拜。」
太玄弟子看她。
「你是何宗弟子?」
「藏鋒山。」
幾個太玄弟子的神色立刻微微一變。
顯然這個名字還有分量。
但守田那人還是搖頭。
「需長老准許。」
「那就叫長老。」
林野道。
「正好我們也要見。」
消息很快送進去。
等待期間,林野沒讓村民硬闖。
真打起來,對誰都沒好處。
十幾分鐘後。
一個灰袍老人從山道下來。
五十上下模樣。
頭髮卻已經灰白。
身後跟著四名太玄弟子。
謝紅衣看了一眼。
「應該就是嚴守真。」
林野也聽了。
氣息比剛才那些弟子穩太多。
但沒有謝紅衣剛甦醒時那種鋒利。
不是純戰鬥路子。
更像長期管事的人。
嚴守真走到田邊,沒有先看林野。
先看了三座墳。
又看村民手機里的舊照片。
最後才問:
「此墳何時所立?」
男人愣了一下。
「我爸十二年前,我媽七年前。」
嚴守真明顯不懂「十二年前」對應什麼年號。
陸知夏在旁邊簡單解釋了時間。
老人聽完,沉默片刻。
「也就是說。」
「我宗閉山之後,此地又有百姓居住兩千餘年。」
「對。」
陸知夏道。
嚴守真點點頭。
隨後看向守田弟子。
「放人。」
村民自己都有些意外。
「真能進?」
「祭親而已。」
嚴守真道。
「莫動田中靈植。」
男人趕緊點頭。
「我不動,我就燒點紙。」
守田弟子提醒:
「不可用火。」
男人臉一下又垮了。
林野差點笑出來。
這回人家還真不是找茬。
靈田裡放火確實不合適。
最後改成擺供果、倒酒。
紙錢拿出去再燒。
第一個問題,就這麼暫時解決。
但林野很清楚。
這是因為只涉及三座墳。
以後呢?
房子。
水庫。
村子。
公路。
礦權。
土地承包。
甚至一個現代縣城和一個古代宗門疆域重疊。
不可能每次都靠「大家互相讓一步」。
嚴守真顯然也意識到了。
他看向林野。
「你們說,要重新測繪。」
「是。」
「測完之後呢?」
「先確認現在到底是什麼樣。」
「然後定邊界。」
嚴守真皺眉。
「我宗邊界已有界碑。」
林野沒反駁。
「我們也有。」
一句話。
老人眉頭皺得更深。
陸知夏在旁邊把現代地圖打開。
歸界前地圖一張。
歸界後臨時圖一張。
兩張疊加。
問題立刻變得直觀。
太玄道宮原來的三百里宗門疆域,現在至少壓進了五個現代村鎮、一條省道、兩座水庫和大量集體土地。
而現代地形。
同樣插進了太玄原有靈田、山林和附屬城鎮。
誰也不可能把另一方整塊抹掉。
嚴守真看了很久。
「此圖可實時變更?」
「可以。」
陸知夏道。
「衛星、航空測繪、地面測量都會更新。」
老人抬頭看了眼天。
「你們在天上測地?」
林野剛想解釋。
陸知夏已經把衛星圖切出來。
「差不多。」
嚴守真第一次露出明顯驚訝。
但也只是一瞬。
他沒有繼續追問技術。
反而問到最核心的地方。
「你們準備如何處置太玄?」
林野道:
「不是我們三個決定。」
「我們今天先來接人。」
「那四名測繪人員。」
嚴守真沉默兩秒。
「他們闖入宗門禁地。」
「你們先封路。」
林野道。
「他們要確認新地形,才會進去。」
「雙方都不知道對方規矩。」
「所以人先放。」
「設備也還。」
「不然下一次來談的,就不是我們三個了。」
這句話不重。
但意思很清楚。
嚴守真看了他一會兒。
「你是在威脅老夫?」
「提醒。」
林野道。
「我們能談,最好。」
「真讓事情升級,對你們也沒好處。」
謝紅衣在旁邊沒有幫任何一方。
只說一句:
「他說得沒錯。」
嚴守真看向她。
「藏鋒山已經認了他們的規矩?」
「沒有。」
謝紅衣道。
「還在談。」
「但至少我醒來以後,他們沒搶我的劍,也沒殺我的人。」
林野在旁邊默默看她。
劍是沒搶。
只是進七處鑑定區的時候暫存了。
這女人挑事實也挺會挑。
嚴守真最終轉身。
「放人。」
四名測繪人員很快被帶出來。
沒有受傷。
設備也還在。
只有一台無人機摔壞了。
太玄弟子解釋:
「不知是何暗器,斬了。」
技術員抱著只剩半邊機翼的無人機,一臉心疼。
林野沒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人回來就行。
但就在準備離開時。
嚴守真忽然開口。
「林野。」
林野轉身。
這是老人第一次叫他名字。
「還有一事。」
「說。」
「你們的人,今日已經五次詢問我宗是否公開功法。」
林野眼神微微一動。
「誰問的?」
「你們官府的人。」
嚴守真頓了頓。
「還有山外百姓。」
「甚至有人出黃金買。」
他明顯覺得這事荒唐。
「修行乃宗門根基。」
「豈可人人皆學?」
林野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不遠處。
那幾個剛祭完墳的村民也聽見了。
年輕人下意識看過來。
眼神里的好奇幾乎藏不住。
嚴守真同樣看見。
老人慢慢皺起眉。
直到這一刻。
他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面對的不是另一個宗門。
也不是一座新王朝。
是一個十幾億人都已經知道「修煉真的存在」的時代。
而這些人。
很快都會問同一個問題。
憑什麼只有你們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