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二分。
林野、謝紅衣和陸知夏已經坐上去華中的專機。
沒人回家。
藏鋒山剛完成融合，全國新增地形還在刷新。
牆上的電子地圖，每隔幾分鐘就會多一塊灰色區域。
公路斷了。
河流改道。
村鎮之間的直線距離變了。
甚至有些地方昨天還隔著一座山，今天早上推開窗，山後面又多出了一整片山河。
官方測繪部門已經啟動最高級別重測。
舊地圖沒有失效。
但不再完整。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完最新匯總。
國內已確認永久歸界區域：二十八處。
其中十七處存在古代人類活動痕跡。
六處確認有活人。
藏鋒山兩千餘人，已經不是最多。
最多的就是他們正在趕去的華中歸界區。
初步面積一千三百七十平方公里。
生命信號三萬以上。
而且還在增加。
陸知夏把平板往下劃。
「宗門名字出來了。」
林野偏頭。
「什麼？」
「太玄道宮。」
謝紅衣原本閉著眼。
聽到這四個字，睜開了。
「太玄道宮？」
陸知夏看她。
「你知道？」
「知道。」
「兩千年前，他們比藏鋒山大得多。」
「有多大？」
「十二峰，三十六院，附屬城鎮至少七座。」
她停了一下。
「我們藏鋒山當年和他們搶過一條靈脈。」
林野來了精神。
「誰贏了？」
謝紅衣面無表情。
「他們。」
「那確實挺大。」
謝紅衣看了他一眼。
懶得理。
陸知夏嘴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林野注意到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剛笑了。」
「覺得你挺會聊天。」
謝紅衣忽然道：
「他一直這樣？」
陸知夏點頭。
「熟了更煩。」
兩個女人第一次達成共識。
林野決定閉嘴。
很快，前方屏幕切入無人機畫面。
太玄道宮出現了。
十二座主峰橫亘大地。
山腰宮殿層層疊疊。
山腳下不是荒野。
是城鎮。
農田。
作坊。
道路。
甚至能看到成群牛羊。
如果關掉無人機時間標記，完全就是一片仍在正常生活的古代地區。
只不過這片地區之外。
幾十公里處就是高速公路、變電站和現代縣城。
兩個時代貼得過於突兀。
像有人把兩張完全不同年代的地圖，硬按在了一起。
專機落地時，天剛亮。
臨時指揮中心已經搭起來。
林野三人一下飛機，就被帶到會議帳篷。
負責人姓周，五十來歲。
沒寒暄。
直接給他們看第一份情況報告。
「麻煩已經來了。」
林野掃了一眼。
「這麼快？」
「歸界後三小時。」
周主任放大地圖。
「太玄道宮外圍弟子下山。」
「先封了三條新形成的道路。」
「然後把我們四名測繪人員扣了。」
謝紅衣皺眉。
「為什麼？」
「他們說那些人在擅闖宗門疆域。」
林野問：
「人受傷沒有？」
「沒有。」
「東西呢？」
「測繪設備被收了。」
周主任又翻到下一頁。
「還有。」
「附近兩個現代村子的部分耕地，在融合過程中被接進了他們原本的農田區。」
「村民想進去看。」
「被攔了。」
這才是麻煩。
不是古修一出來就殺人。
也不是現代人立刻跟他們開戰。
而是兩邊都覺得自己有理。
現代村民：
那是我家地。
太玄道宮：
這片山河三千年前就是我們的。
歸界硬把兩個產權體系塞到了一張地圖上。
林野突然覺得劍奴確實可愛多了。
至少劍奴不會拿地契。
周主任繼續道：
「我們已經派人談過一次。」
「對方態度不算惡劣。」
「但堅持一個條件。」
「什麼？」
「讓現代官方承認太玄道宮對原宗門疆域擁有完整自治權。」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這個條件不可能現場答應。
謝紅衣顯然也聽懂了「完整自治」意味著什麼。
她問：
「誰在主事？」
「一個叫嚴守真的外院長老。」
她想了想。
「沒聽過。」
「兩千多年。」
陸知夏道，「人早就不是你認識的那批了。」
謝紅衣點頭。
這點她接受得很快。
周主任看向林野。
「你們這次任務很簡單。」
林野挑眉。
「這種開頭一般都不簡單。」
「先把四個測繪人員帶回來。」
「其他問題後面再談。」
這確實是最現實的目標。
先把人放了。
別的慢慢扯。
半小時後。
三輛車開進新歸界區。
越往裡。
現代痕跡越少。
公路開到一半，直接斷了。
前方多出來一條古道。
車過不去。
只能步行。
謝紅衣走在最前。
陸知夏換了雙適合山路的鞋，背著裝有幾件古器檢測工具的輕便包。
林野看了她一眼。
「累就說。」
陸知夏瞥他。
「我才走五分鐘。」
「提前關心。」
「留著吧。」
她目光往前面謝紅衣身上一掃。
「你今天應該挺忙。」
林野聽出來了。
但沒往坑裡跳。
「我主要負責工作。」
陸知夏笑了笑。
沒拆穿。
走出不到三公里。
第一批太玄道宮弟子出現了。
六個人。
全是古裝。
兩人佩劍。
一人背弓。
領頭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
修為不弱。
至少比藏鋒山普通外門弟子強一截。
他先看謝紅衣。
顯然把她當成同類。
再看林野和陸知夏。
最後目光落在林野身上的七處標識。
「你們又來了。」
「來接人。」
林野道。
男人搖頭。
「那四人擅闖太玄疆域，需等長老處置。」
「他們是測繪人員。」
「測繪什麼？」
「新地圖。」
男人明顯沒理解。
「山河就在這裡，為何要測？」
林野看著他。
「因為昨天這裡還沒有。」
一句話。
對面幾個人全沉默了。
男人臉色微沉。
「無論昨日是否存在。」
「太玄十二峰、七城、三百里靈田，自古皆屬我宗。」
林野沒和他爭歷史。
「人呢？」
「不能放。」
「打過沒有？」
「沒有。」
「關在哪？」
男人目光銳利起來。
「你想搶人？」
林野搖頭。
「我想先談。」
氣氛稍松。
下一秒。
他補了一句：
「談不成再說。」
謝紅衣偏頭看他。
陸知夏也看了他一眼。
領頭男人的臉徹底沉了。
就在雙方僵住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爭吵。
不是七處的人。
幾個現代村民正站在一片剛融合出來的靈田邊。
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急得滿臉通紅。
「我家祖墳就在那邊！」
「我爹媽都埋裡面！」
守田的太玄弟子攔著不讓進。
村民指著遠處。
「昨天我還能燒紙！」
「今天你告訴我這是你們宗門的地？」
林野腳步停住。
周圍所有人也都看過去。
沒有妖物。
沒有邪修。
沒有陣法。
只是一個普通人想去給父母上墳。
而一名剛從兩千年前回來的修士告訴他：
不能進。
林野忽然意識到。
歸界以後真正難處理的第一場戰爭。
可能根本不會從劍開始。
會從一塊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