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趕回七處時，已經是凌晨。
鑑定區比平時多了三道門禁。
藏鋒山第一批帶出的碑片、殘器、土樣全被分區封存，幾名古文字和靈器專家還在連夜工作。
陸知夏就在最裡面。
她換了件黑色薄衫，長發隨手挽起，鼻樑上架著工作時才戴的細框眼鏡。
桌上擺著那隻黑銅匣。
巴掌長。
沒有鎖。
表面也沒有任何明顯陣紋。
看起來甚至不像靈器。
林野進門先看她。
「碰過沒有？」
「沒有。」
陸知夏摘下眼鏡。
「鏡子照過一次，絳衣就讓我停了。」
「她怎麼說？」
「裡面的是完整魂體。」
不是殘魂。
也不是玄虛那種吞出來的魂層。
完整魂體。
林野神色認真起來。
「人呢？」
「這裡。」
另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謝紅衣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掉那身沾滿灰的紅衣，身上還是古式長裙，只是腰間沒佩劍。
七處不允許她帶進鑑定區。
她明顯很不習慣。
視線落到陸知夏身上時，停了一瞬。
陸知夏也看向她。
兩個女人第一次見面。
林野原本還想著要不要介紹。
陸知夏先開口。
「謝紅衣？」
「你認識我？」
「今晚關於藏鋒山的資料，我看了不少。」
她說完，伸手。
「陸知夏。」
謝紅衣看了看那隻手。
遲疑半秒，還是握了一下。
「林野的同門？」
「女朋友。」
陸知夏回答得很自然。
謝紅衣的目光終於往林野這邊偏了一下。
很短。
「原來如此。」
沒酸。
也沒追問。
她很快重新看向銅匣。
「這是劍冢最下面清出來的東西？」
林野點頭。
「認識？」
「不認識。」
謝紅衣皺眉。
「但藏鋒山不會把完整魂體隨便關在匣里。」
這句話剛說完。
桌面上的黑銅匣突然響了。
咚。
一下。
屋裡幾個人同時安靜。
兩秒後。
咚。
第二下。
第三下緊跟著響起。
不是撞擊。
更像有人在裡面敲門。
林野直接開靈聽。
這一次聽得比電話里清楚。
銅匣內部沒有心跳。
沒有呼吸。
卻有一道完整、穩定的魂音。
而且很強。
強到他的靈聽剛貼過去，對方居然停了。
下一秒。
裡面傳出第四聲。
咚。
方向正對著林野。
萬靈低聲道：
「他知道你在聽。」
林野眯起眼。
「能開嗎？」
「先別。」
謝紅衣已經走近。
她沿著銅匣邊緣看了一圈，忽然伸手指向底部。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劍紋。
不是裝飾。
是藏鋒山的印記。
「鎮魂司。」
她認出來了。
「宗門以前專門收押邪修、凶魂和奪舍之人的地方。」
林野第一反應就想到玄虛。
陸知夏也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
謝紅衣繼續道：
「但鎮魂司關的大多只是殘魂。」
「能完整封進去的……」
她沒說完。
黑銅匣裡面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不是敲擊。
而是真正的人聲。
沙啞得厲害。
「藏鋒……」
所有人神色同時變了。
聲音再次響起。
「還在？」
謝紅衣盯著銅匣。
「你是誰？」
裡面靜了幾息。
像那個人正在費力回憶。
「我……」
「玉京。」
兩個字落下。
萬靈經簡猛地震了一下。
林野立刻想起顧崇山剛歸界時說過的話。
玉京外城。
還有宗錄碑上的那句。
玉京斷訊。
這個名字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
謝紅衣顯然也知道。
「玉京的人為什麼會關在藏鋒山？」
銅匣里的人沒有回答。
反而問了一句。
「天地靈氣……」
「回來了？」
林野直接道：
「回了。」
黑銅匣里突然沒了聲音。
足足十幾秒。
隨後。
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高興。
更像一個等了太久的人，終於等到某件必然發生的事。
「那就……」
「都要回來了。」
林野眉頭一皺。
「什麼都要回來？」
匣中人這次答得很快。
「山門。」
「洞天。」
「古城。」
「諸宗。」
「還有那些……」
聲音突然斷掉。
銅匣表面第一次亮起一道暗紅紋路。
謝紅衣臉色一變。
「退！」
林野一把將陸知夏拉到身後。
謝紅衣同時抬手。
可銅匣並沒有爆開。
那道紅紋只亮了一瞬。
隨即徹底熄滅。
裡面的人也沒了動靜。
陸知夏看向照心鏡。
鏡面上的灰白魂影還在。
「沒消失。」
「只是又沉下去了。」
林野盯著銅匣。
「能叫醒嗎？」
絳衣的聲音從鏡中懶洋洋傳出來。
「能是能。」
「不過你最好想清楚。」
「這種魂完整到能自己沉眠，還能隔著封魂匣察覺外面有人窺探。」
「活著的時候，多半不是什么小人物。」
萬靈罕見地沒有反駁。
「先別開。」
「讓藏鋒山的人認。」
這判斷很穩。
林野沒有硬來。
今天已經冒出來太多東西。
沒必要再放一個不知道敵友的古魂出來。
就在這時。
鑑定室外響起急促腳步。
程放推門進來。
「藏鋒山那邊出結果了。」
林野看過去。
「什麼結果？」
「山體穩定。」
「全部完成現實融合。」
他把最新衛星圖投到牆上。
原來的帝都西北地圖已經變了。
新增山地。
新河谷。
斷開的道路。
重新計算的行政邊界。
一大片原本不存在的區域，被正式標成灰色待定區。
地圖軟體甚至已經開始更新。
林野看了幾秒。
「真要重畫了。」
「這還只是第一張。」
程放把畫面往旁邊一划。
第二張圖出現。
西南那座古城群也穩定了。
第三張。
東海新島。
第四張。
北境擴張森林。
第五張……
一張接一張。
國內確認永久新增地形，已經超過二十處。
而最下面還有一條剛收到的消息。
【華中歸界區確認。】
【區域面積超過一千三百平方公里。】
【內部存在完整宗門建築群。】
【初步生命信號：超過三萬人。】
房間裡一下安靜。
藏鋒山兩千多人，已經足夠讓帝都頭疼。
現在。
三萬人。
而且不是古城百姓。
根據無人機拍到的服飾、建築和陣法結構判斷。
那是一整片完整宗門領地。
宗門。
附屬城鎮。
藥田。
礦區。
甚至外圍村落。
一起回來了。
程放深吸一口氣。
「總部剛剛把所有原定歸界探索任務停了。」
「為什麼？」
「因為從現在開始。」
他看著牆上不斷變動的地圖。
「我們可能沒那麼多時間探索遺蹟了。」
「得先學會跟古人打交道。」
林野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新的內部任務。
不是戰鬥。
不是收容。
任務名稱只有六個字。
【古修接觸協調。】
執行人名單第一位。
林野。
第二位。
謝紅衣。
第三位後面標註著特殊顧問。
陸知夏。
林野看完，抬起頭。
陸知夏也正好看見自己的名字。
「看來今晚睡不了了。」
林野伸手攬了下她的腰。
「你本來能睡。」
陸知夏側頭看他。
「然後明早聽說你帶著一個古代女劍修去見另一個宗門？」
她語氣很平。
林野卻聽出了點東西。
謝紅衣站在旁邊，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陸知夏已經拿起黑銅匣的封存記錄。
「走吧。」
「不是要跟古人打交道嗎？」
她看向謝紅衣。
「正好。」
「我們三個先互相適應一下。」
林野突然覺得。
新的任務可能比劍陣麻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