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藏鋒山到帝都市區，二組只用了二十七分鐘。
路上，傷人數字已經從六個變成了九個。
程放把現場視頻投到車載屏幕上。
男人三十歲左右，赤著上身站在商業街中央，皮膚通紅，脖頸和胸口的血管一根根鼓起。
兩個保安想靠近，被他一人一個甩出去三四米。
最麻煩的是，他沒有覺醒異能。
也沒有靈器。
就是個普通人。
「練了四十分鐘。」
程放翻著資料，「網上買的《太上十二息鍊氣訣》，售價六百六十六。」
秦照看了一眼。
「這名字就值六塊六。」
沒人接梗。
林野已經把那份所謂功法打開。
一共十二頁。
前四頁講呼吸。
後面開始引導「氣走肺脈、沉丹田、沖關」。
乍看有模有樣。
萬靈只掃了一遍。
「拼的。」
「什麼意思？」
「東抄一段，西抄一段。」
「裡面至少有三套法門的影子，而且根本不是一個體系。」
林野繼續往下看。
第九頁有一段路線，他很眼熟。
燭陰會。
不是完整功法。
是他們最早在網上放出來的那套殘缺引氣法。
有人拿去改頭換面，又往裡面塞了幾段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吐納口訣，做成了「上古秘籍」。
關鍵是真能引氣。
於是比純騙子還危險。
車剛停。
商業街里又傳來一聲悶響。
男人撞翻一張金屬桌，雙眼已經充血。
七處外圍人員正在疏散。
林野下車後沒有立刻往前沖。
靈聽壓過去。
男人體內亂得厲害。
靈氣沿著胸腹幾條路線反覆衝撞，心肺附近尤其嚴重。
他根本不是變強。
是在拿自己的身體當高壓鍋。
「別讓他繼續跑。」
林野道，「越動，氣越亂。」
程放直接迎上。
男人看見有人過來，吼了一聲，拳頭直砸程放面門。
程放沒還拳。
側身、扣腕、下壓。
可剛碰到他，男人體內積壓的靈氣突然往右臂灌。
力量瞬間暴漲。
程放腳下都被推退半步。
林野已經聽見那股氣的去向。
「別鎖右手，鬆開！」
程放立即放。
男人失去對抗支點，身體往前一撲。
林野從側面切進去。
沒有用斷脈。
這種人的經脈已經亂成一團，再強行截斷，弄不好直接心脈受損。
他一掌拍在男人後背。
「秦照，壓住肩。」
兩個人同時把人按在地上。
男人還在掙扎，胸口起伏越來越大。
「我要成了！」
「我已經引氣成功了！」
「放開我！」
林野聽得皺眉。
「你再練兩分鐘，成遺照了。」
男人還想掙。
下一秒，胸腔那股靈氣再次倒沖。
噗！
一口血直接噴在地上。
這下終於老實了。
隨隊醫生立刻上前。
林野報位置。
「肺側淤氣最重，腹部還有一股沒散，別直接打鎮靜。」
醫生很快接手。
現場沒有什麼漂亮的大戰。
卻比抓一個普通邪修更讓人不舒服。
因為這只是第一個。
果然。
人剛抬上救護車，程放的終端連續響了三次。
華北，十一例。
江南，二十七例。
西南，已經超過四十。
全都和網上流傳的各種「鍊氣法」有關。
有些純屬心理作用。
有些練完頭暈。
真正危險的是那批拼接了殘缺古法的。
靈氣復甦以前，這些東西練十年也未必有反應。
現在天地靈氣起來了。
假的裡面摻一點真的。
就能死人。
「源頭找到了。」
技術組把一張傳播路徑圖發來。
最早只是一個十幾人的付費群。
兩個小時後，被人搬運到七個平台。
又有人二次加工，起了不同名字。
《帝王鍊氣術》。
《三天開脈》。
《普通人覺醒法》。
下載量已經超過七十萬。
更誇張的是，評論區不少人正在曬「成功體驗」。
手心發熱。
胸口發脹。
晚上不困。
全被當成「氣感」。
林野看完，問了句：
「這東西現在刪還來得及？」
程放搖頭。
「來不及。」
截圖已經滿天飛了。
官方能封連結。
封不了七十萬人手機里的圖片。
兩人都意識到了問題。
以前修煉知識只掌握在少數組織手裡。
歸界一開，古法開始往外漏。
接下來根本不可能全堵住。
最先失控的甚至未必是修士。
是幾億個想試一試的普通人。
就在這時，七處內部又推送了一份臨時通告。
【今晚二十二時起，全國醫療系統新增「異常引氣損傷」緊急分類。】
【各地七處、應急部門聯合發布風險提示。】
【基礎吐納法評估工作提前啟動。】
原本還在論證的事情，被現實硬推了一把。
程放看著最後一條。
「看來得加速了。」
林野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與其讓所有人在網上賭命練假貨，不如儘快給一套至少練不死人的。
問題是——
誰來定？
古修？
七處？
科研機構？
還是公開讓所有人自己選？
這才剛開始。
商業街外忽然響起一陣驚呼。
不是有人失控。
所有人都在看手機。
藏鋒山那邊的最新畫面出來了。
山體融合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五。
衛星重新測繪後，帝都西北永久新增面積初步估算超過四百平方公里。
原來的一條省道徹底沒了。
兩條河流改道。
三個行政區邊界需要重畫。
更重要的是。
藏鋒山宗門已經正式提出第一份要求。
【封山。】
他們要求藏鋒山及外圍百里，繼續按照兩千年前宗門疆域管理，現代人員未經允許不得進入。
程放看完，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下真熱鬧了。」
普通人剛開始搶著修煉。
第一批古修已經開始要地。
而林野的手機也在這時震了一下。
陸知夏。
他接通。
「怎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你是不是還在忙藏鋒山？」
「剛從城裡處理完一個練假功法的。」
「那你可能還得回來。」
林野腳步停下。
「出什麼事了？」
陸知夏聲音壓低。
「七處剛送來第一批從藏鋒山帶出的古器和碑片，讓我協助鑑定。」
「裡面有一件東西……」
她停了停。
「照心鏡看它的時候，絳衣說。」
「裡面有人。」
林野眼神瞬間變了。
「活的？」
「不知道。」
「但不是殘魂。」
「而且它剛剛……」
陸知夏看著桌上那隻封了兩千年的黑色銅匣。
「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