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那片古城群出現後的第三分鐘。
第二處大規模歸界確認。
東海。
原本衛星圖上一片空白的海域，突然多出一座長近四十公里的島。
島上有燈火。
第五分鐘。
北境那片異常森林面積暴漲。
公路監控里，原本相隔十二公里的兩個收費站，實際距離被拉到了十九公里。
七分鐘。
臨江大學地下的青石階徹底頂破操場。
一座占地近兩平方公里的古建築群，從地底空間一點點「擠」進現實。
沒有人再提「偶發現象」。
程放終端上的全國歸界地圖已經紅了一大片。
林野盯著屏幕。
「多少？」
技術員喉結動了動。
「確認發生實體融合的，十四處。」
「疑似進入融合階段的……」
他停頓一下。
「四十九處。」
而這只是國內。
全球數據還在刷新。
七處總部直接將現場通訊切入最高優先級。
新的命令只有三條。
第一，所有已確認歸界點以救人為第一優先。
第二，停止無必要深入探索。
第三，各地立刻重新測繪道路、水系、人口點位和地質結構。
連「靈異」兩個字都沒了。
因為現在最急的不是鬧鬼。
是地圖。
程放看完命令，立刻轉頭。
「藏鋒山這裡交給後續聯合組。」
「二組待命。」
謝紅衣皺眉。
「你們要走？」
「全國不只這一處。」
程放指了指終端。
「今晚大家都別想睡。」
她看了一眼那片密密麻麻的紅點，沒再問。
兩千年前，消息從一州傳到另一州，快則幾日，慢則幾月。
現在。
一座山剛落下。
幾千公里外發生的事，已經出現在所有人手裡。
這種差距，謝紅衣顯然還沒完全適應。
可她適應得很快。
「藏鋒山的事，我可以留下。」
程放看她。
「你代表得了宗門？」
「代表不了宗主。」
謝紅衣很直接。
「但至少你們有人問話時，我能讓他們先別拔劍。」
這就夠有用了。
程放點頭。
「會有人和你接洽。」
不遠處。
藏鋒山宗主還站在石階上。
他身後的人越來越多。
弟子。
執事。
長老。
已經有人走下山門，望著封鎖線外的車輛、燈光和現代城市。
七處沒有繼續逼近。
藏鋒山也沒有下山。
雙方第一次接觸就這麼卡在一條肉眼看不見的線上。
土地。
人員。
資源。
身份。
法律。
沒有一個問題能今晚解決。
林野卻清楚。
這些東西比劍奴麻煩多了。
劍奴衝過來，打碎就行。
一個活了兩千年的宗門說「這裡自古就是我們的山」，你總不能讓秦照拿炸藥跟他們講產權。
通訊器忽然響了。
「林野。」
程放把一段視頻轉給他。
「看西南。」
林野點開。
畫面來自高空無人機。
那是一座真正的古城。
不是什麼殘垣。
城牆完整。
城門完整。
屋舍密密麻麻。
街道上甚至還有人牽著牲畜奔跑。
從服飾看，明顯屬於某個古代時期。
而城外。
現代高速公路被新增地形截斷。
兩邊車輛已經緊急封停。
最詭異的是城門口。
數百名古人正站在那裡。
他們看著幾百米外的現代救援車輛。
現代人也在看他們。
兩邊隔著一片剛出現不久的荒地。
誰都沒動。
視頻沒有聲音。
卻比剛才藏鋒山千劍齊飛更讓人頭皮發麻。
因為這裡不是幾百個修士。
是百姓。
老人。
女人。
孩子。
甚至還有街邊攤販。
一個完整社會切片，被兩千年前直接扔進了現代。
林野問：
「確認年代了嗎？」
「沒有。」
程放搖頭。
「語言也還沒完全確認。」
「裡面有沒有修士？」
「有。」
「多少？」
「這就是麻煩。」
程放把畫面放大。
城樓上。
站著十幾個人。
其中一名黑袍老人只是抬了下手。
一面剛剛因為空間融合倒下的城牆殘段，便被無形力量重新託了起來。
林野看了兩秒。
「比謝紅衣強？」
「目前判斷不了。」
萬靈卻在經簡里冷不丁來一句：
「至少不是外門貨色。」
林野心裡有數了。
人口。
修士。
完整城池。
這已經不是「發現古代遺蹟」。
是真正有人把過去帶回來了。
就在這時。
封鎖線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工作人員快步跑來。
「出事了！」
程放臉色一沉。
「哪邊？」
「網上。」
現場幾個人都頓了一下。
工作人員把平板遞過來。
短視頻平台已經炸了。
藏鋒山落地的畫面。
古城出現的視頻。
北境森林擴張。
臨江大學古建築頂破操場。
全部有人拍到。
有些直播間幾十萬人在線。
評論刷得根本看不清。
「修仙真的來了？」
「那座山是帝都的嗎？」
「古人穿越了？」
「有人知道哪裡能學功法嗎？」
「紫玉草是真的假的？」
「西南古城房子能買嗎？」
更離譜的是。
已經有人開始賣東西。
【歸界山原生土，一百克八千。】
【帝都懸山靈氣瓶，現場灌裝。】
【祖傳吐納法，今晚最後五十份。】
甚至還有人開直播教「天地復甦第一套廣播鍊氣操」。
林野看得眼角直跳。
「動作夠快。」
程放臉都黑了。
「騙子永遠比文件快。」
而真正麻煩的還不是騙子。
官方公開平台下方。
短短半小時。
留言最多的問題已經變成同一個。
【既然真的有修士，普通人能不能修煉？】
數量還在瘋漲。
十萬。
三十萬。
百萬。
林野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他突然意識到。
歸界改變的第一樣東西，可能根本不是地圖。
而是人心。
以前異常屬於七處。
普通人最多圍觀。
可修煉不一樣。
一旦有人確認普通人也能變強。
所有人都會想要。
錢可以買不到的。
壽命。
力量。
身體。
甚至改變命運的機會。
誰都不會甘心只看別人修。
萬靈也看見了屏幕。
難得沉默幾秒。
「這回麻煩了。」
林野笑了下。
「你也怕？」
「我怕個屁。」
萬靈哼了一聲。
「老夫是想說。」
「你們這個時代的人太多了。」
「兩千萬人一座城。」
「十幾億人一個國家。」
「哪怕一百個人里只有一個想修……」
它沒繼續算。
沒必要。
數字已經足夠嚇人。
程放終端再次震動。
七處內部新通知。
【即日起，全國各地暫停民間公開傳播未經驗證修煉法。】
【所有已發現古代功法、吐納法、修煉資料進入緊急評估。】
【籌建基礎修煉體系論證組。】
林野看到最後一句。
眼神微微一動。
論證組。
說明上面也知道。
堵是堵不住的。
就在眾人準備撤離時。
謝紅衣忽然從後面叫住林野。
「林野。」
他回頭。
她站在藏鋒山封鎖線內。
紅衣被灰塵弄得有些髒，長發也沒完全整理好。
可人依舊鋒利。
「你不是想學身法？」
林野停下。
「現在肯教了？」
「不是教。」
「換。」
「換什麼？」
謝紅衣看了一眼山內。
「你幫我弄明白這個時代。」
「我給你一套真正能用的身法。」
林野笑了。
「成交。」
謝紅衣卻又補了一句。
「先說好。」
「學得慢，我不等你。」
林野轉身往車上走。
「那你最好別教太差。」
謝紅衣盯著他的背影。
嘴角輕輕抬了一下。
而林野剛坐進車裡。
程放就把另一份緊急任務甩到他面前。
不是歸界探索。
也不是抓燭陰會。
任務地點就在帝都市區。
一名剛從藏鋒山外圍撤回的普通人。
在網上買了所謂「上古吐納法」。
修煉四十分鐘後。
當街失控。
已經傷了六個人。
林野看著任務說明。
片刻後，關掉藏鋒山地圖。
新時代第一個真正麻煩的東西。
已經從山裡跑進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