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山徹底往下一沉。
這一次，不再是投影重合。
現實真的被壓開了。
轟隆——
帝都西北地面猛地向兩側延伸。
原本只隔幾公里的兩處封鎖點，距離在衛星定位上飛快拉大。
三公里。
四公里。
六公里。
數字還在跳。
一條新河谷憑空擠進現實。
山脊從空氣里一點點凝實。
古木、石階、殿宇、斷崖，全都帶著兩千年前的痕跡壓進現代地形。
遠處公路直接斷成兩截。
幸好人早撤空。
林野還站在二十多米高的山壁裂口。
下方救援人員瘋狂揮手。
「下來！」
他沒猶豫。
扣上繩索，直接滑降。
腳剛落地。
身後山壁又是一震。
剛才的出口被整片山體吞了回去。
如果晚十秒。
人就留裡面了。
謝紅衣已經解開繩索。
可她沒看外面。
一直盯著藏鋒山深處。
「宗主醒了。」
林野摘掉安全扣。
「聽見了。」
「還有很多人。」
「也聽見了。」
謝紅衣終於轉頭。
「你什麼都能聽？」
林野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
「現在這個動靜，聾子都快聽見了。」
謝紅衣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下一秒。
遠處主峰亮了。
一道。
兩道。
十幾道靈光沿山體往上爬。
剛才在山腹里被抽走的靈氣，全部匯進主峰。
山頂雲層猛地被推開。
一座原本模糊的巨大石殿，徹底顯現。
然後。
人影出現。
不是一個。
山門石階上，陸續有人走出。
有人穿灰袍。
有人佩劍。
有人剛醒，腳步還不穩。
更多人站在殿門後。
密密麻麻。
現代封鎖區瞬間安靜了一截。
剛才所有人還在面對「一個遺址」。
現在。
遺址里的人活了。
程放快步走過來。
「裡面多少？」
謝紅衣直接道：
「封山時兩千七百多人。」
程放腳步頓了一下。
「全活著？」
「不知道。」
「已經醒了多少？」
林野開靈聽。
不用往深處壓。
那些人的氣息正在快速增加。
「至少八百。」
幾秒後，他又改口。
「九百。」
「還在醒。」
程放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一整個宗門。
近千名古修。
而且數量還在往上漲。
這已經不是七處一個外勤組能處理的東西。
總部反應比他們更快。
十幾秒後。
新的指令直接下到現場。
【所有外勤停止進入藏鋒山。】
【封鎖線外擴。】
【取消「異常空間入口」定義。】
【藏鋒山區域暫按新增現實地理實體處理。】
林野看完最後一句。
心裡微微一震。
定義變了。
從秘境。
變成現實。
這一步比山落下來更重要。
意味著從現在開始。
這裡不是「進去探索」。
而是一個真正出現在帝都旁邊的新地區。
裡面還有兩千多年前活下來的人。
謝紅衣也看見終端上的翻譯。
她盯著「新增現實地理實體」幾個字看了一會兒。
「所以。」
「藏鋒山現在算你們的地方？」
程放沒有搶著回答。
這種問題已經不是他能定的。
林野卻先開口。
「先算這個世界的地方。」
謝紅衣看他。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們回來了。」
林野指了指腳下。
「這邊也沒消失。」
一句話。
謝紅衣聽懂了。
兩個時代撞在一起。
誰也不可能假裝另一個不存在。
就在這時。
主峰方向忽然升起一道劍光。
沒有攻擊。
只是懸在半空。
緊接著。
一個白髮老人踏空而出。
一步。
兩步。
落在山門前最高石階。
現場立刻響起一片拔槍聲。
謝紅衣臉色變了。
「別動手！」
她直接走出封鎖隊列。
老人目光也在同一時間落下來。
隔著幾百米。
他先看現代車輛。
無人機。
燈光。
武器。
最後看見謝紅衣。
停住。
「紅衣。」
只有兩個字。
謝紅衣一直繃著的肩膀，突然鬆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
聲音比平時低很多。
「宗主。」
老人沒再說話。
目光越過她。
看向山外。
高樓。
公路。
直升機。
遠處整座帝都的燈。
看了很久。
才問：
「如今何年？」
這次沒人搶話。
林野站在後面。
莫名想起顧崇山剛出來時問的也是這個。
只是顧崇山一個人。
眼前這個老人背後。
站著一整個宗門。
工作人員迅速把時間、朝代更替、現代國家最基礎的信息遞交上去。
老人聽完。
臉上沒什麼劇烈反應。
只低頭看了眼腳下石階。
「兩千一百餘年……」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
然後抬頭。
「此地歸誰管？」
來了。
程放終端上幾乎同時彈出總部提示。
【只確認現狀。】
【不承諾土地、自治、司法豁免及資源歸屬。】
程放走上前。
「這裡屬於帝都行政管理範圍。」
老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藏鋒山封山之前，這裡就是藏鋒山。」
程放道：
「那是兩千多年前。」
現場一下靜了。
沒有劍拔弩張。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麻煩的東西。
現在才開始。
謝紅衣站在兩邊中間。
一邊是她兩千年前的宗門。
一邊是剛剛把她從劍冢裡帶出來的人。
她沒說話。
林野卻突然覺得。
這一幕比剛才千劍壓頂更難處理。
劍陣還能炸。
這個不能。
就在總部準備派更高級別負責人接管時。
現場技術員突然驚呼：
「等等！」
所有人轉頭。
他死死盯著衛星地圖。
「新增面積還在擴大！」
程放皺眉。
「藏鋒山還沒穩定？」
「不。」
技術員放大地圖。
「不是這裡。」
屏幕上。
距離帝都數千公里外。
西南方向。
又一塊大片區域正在從空白中出現。
不是一座山。
是一整片古城群。
而且第一批高空畫面已經傳回來。
城牆上。
有人。
街道上。
也有人。
數量根本不是幾百。
是成千上萬。
林野看著那張圖。
剛剛落地的藏鋒山，突然顯得沒那麼大了。
真正的歸界。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