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渠越往裡，路越窄。
兩側石壁不斷發出摩擦聲，灰塵簌簌往下掉。
林野跑在前面。
那兩個心跳越來越近。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七十米。
與此同時，藏鋒山深處那片甦醒的呼吸也越來越清楚。
已經不止上百個。
還在增加。
謝紅衣顯然也察覺到了變化。
「他們醒得太快了。」
「主脈抽回來的靈氣，全送進去了。」
林野腳步沒停。
「你們封山的時候，到底睡了多少人？」
「內門、真傳、長老，還有一部分執事。」
「數字。」
謝紅衣頓了一下。
「兩千七百多人。」
林野偏頭看她。
「你剛才怎麼不說？」
「你沒問。」
林野差點被她氣笑。
兩千七百。
外面現在還在為二十幾個甦醒者做預案。
山里可能一次醒幾千。
這已經不是「救出幾個古修」的問題了。
是一整個古代宗門要回來了。
前方忽然傳來撞擊聲。
砰！
「有人嗎！」
「謝師姐！」
兩個聲音一前一後。
找到了。
林野衝過最後一個彎。
前面靈渠已經被塌下來的石板堵死大半。
石板另一頭，兩名年輕弟子正拿劍往外鑿。
其中一個手臂流著血。
另一個更慘，左腿被石塊壓住。
謝紅衣直接上前。
「退後。」
兩人立刻讓開。
劍光一閃。
堵在最前面的石板被斬開一道裂口。
第二劍。
第三劍。
石板轟然碎開。
林野鑽過去，先看被壓住腿的人。
「骨頭斷沒斷？」
年輕弟子咬著牙。
「應該沒有。」
林野伸手按住石塊。
沒搬。
先聽。
石塊下面還有第二層承重。
直接抬，上面的岩層會繼續掉。
「別動。」
他抬頭指了兩處位置。
「先撐這裡。」
謝紅衣立刻明白。
長劍連點。
兩塊凸出的岩石被削成支撐角。
林野這才和另一名弟子一起發力。
「抬！」
石塊被掀開。
年輕弟子疼得臉都白了，腿卻還能動。
沒斷。
「走！」
四個人剛衝出十幾米。
轟！
身後整段靈渠徹底塌掉。
通訊器也在這時亮起。
「三分鐘！」
程放的聲音幾乎被雜音撕碎。
「山門重合率還在掉！」
林野回了一句。
「人找到了。」
「馬上出。」
「別走原路！」
程放立刻道：「外門已經錯位，山門坐標往南偏了三百多米！」
三百米。
在現實里不算什麼。
在正在重構的歸界山里，足夠讓一條路徹底消失。
林野停下。
靈聽重新鋪開。
剛才那條穩定靈渠已經開始斷。
不能原路。
另一邊。
兩個新救出來的弟子明顯慌了。
謝紅衣只看他們一眼。
「跟著他。」
一句話。
沒人再問。
林野很快找到另一條水脈。
「右邊。」
「砸牆。」
謝紅衣拔劍。
轟！
一劍劈開石壁。
牆後居然真有一條舊水渠。
兩名藏鋒山弟子看林野的眼神都變了。
一個現代人。
進他們自己的山門。
比他們還認路。
沒時間驚訝。
一行人直接鑽進去。
水渠比靈渠更低。
很多地方只能彎腰。
跑到一半。
整座山突然狠狠一震。
這一次。
所有人都站不穩。
受傷那名弟子往旁邊倒。
林野一把撈住。
謝紅衣同時扶住另一人。
下一秒，前方水渠頂端裂開。
一道白光直接照進來。
不是出口。
是空間重合。
透過裂縫。
居然能看見外面的現代公路。
甚至還有遠處閃爍的警燈。
一堵山壁。
另一邊已經開始和帝都現實重疊。
年輕弟子看呆了。
「這……」
謝紅衣喝道：
「看路！」
幾個人繼續沖。
林野心裡卻越來越沉。
融合已經深入山體內部。
說明剩下時間可能比總部估計的還少。
果然。
通訊器下一秒傳來新通知。
【山門坐標失效。】
【原通道正在消失。】
【所有山內人員就近尋找現實重合區撤離。】
謝紅衣臉色一變。
「沒有山門了？」
「不是沒了。」
林野看向剛才裂開的那片白光。
「換出口。」
他忽然明白七處為什麼讓人就近找重合區。
既然藏鋒山正在進入現實。
那就不必一定從「門」出去。
哪裡和現實接上。
哪裡就是出口。
問題是。
哪些地方接得穩。
林野再次開靈聽。
這一次，目標變了。
不是找路。
是找現實。
山體內部到處都有空間摩擦聲。
亂得像幾百台機器同時運轉。
可其中有些聲音越來越實。
越來越沉。
那是兩個世界真正貼在一起之後才有的重量。
「前面四百米。」
「往上。」
謝紅衣沒問為什麼。
帶人就走。
四百米跑到盡頭。
是一面完整山壁。
兩個藏鋒山弟子都愣了。
謝紅衣卻已經舉劍。
「這裡？」
林野閉眼聽了一秒。
「劈。」
劍光爆開。
轟！
第一層石壁裂。
後面還有一層。
再劈。
第二劍落下。
大片碎石向外墜。
風一下灌了進來。
真實的風。
帶著城市裡的汽油味、塵土味，還有遠處車輛和人群混在一起的聲音。
出口後面。
就是現實。
只不過離地二十多米。
下方剛好是一片已經清空的施工區。
七處的人正在布氣墊和繩索。
有人抬頭看見他們。
直接喊：
「這裡還有人！」
救援繩索迅速射上來。
兩名受傷弟子先下。
謝紅衣站在出口邊，往身後看了一眼。
山體深處。
鐘聲再次響起。
咚。
這一次。
不止一聲。
咚。
咚。
像整座宗門都被叫醒。
謝紅衣沒動。
林野走到她身邊。
「想回去？」
「裡面有我師父。」
「現在回不去。」
「我知道。」
她嘴上這麼說。
手卻一直按著劍。
林野沒勸。
只是把最後一條救援繩遞給她。
「先活著。」
「山落下來，人還在。」
謝紅衣看了他兩秒。
接過繩索。
「你最後。」
「行。」
她剛躍出去。
山體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的靈氣波動。
轟！
整片空間同時亮了一瞬。
林野猛地回頭。
靈聽里。
那扇封了兩千多年的巨大銅門。
徹底打開了。
幾百道。
上千道。
完整而強大的氣息。
同時甦醒。
其中最深處。
有一道氣息只動了一下。
林野耳邊就像被劍鋒擦過。
刺得生疼。
萬靈第一次沒罵人。
只低聲道：
「這不是弟子。」
「至少是長老。」
下一秒。
一個蒼老聲音沿著整座山門傳開。
沒有擴音。
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里。
「藏鋒弟子。」
「歸山。」
謝紅衣掛在繩索上，猛地抬頭。
臉色第一次真正失控。
「是宗主。」
林野還沒來得及問。
腳下山體轟然一沉。
現實地面遠處。
一整條山脈輪廓。
開始從空氣里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