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話音剛落，前方石壁猛地一扭。
不是塌。
整條山道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擰了一下。
原本直通外門的百米石廊，中間憑空多出一道弧度。下一秒，右側山壁向外退開，露出一條從來沒見過的岔路。
後面的入口同時開始變窄。
謝紅衣臉色一沉。
「歸界在重排山勢。」
她根本沒停，提劍就往前沖。
林野跟上。
「十一個人在哪？」
「外門住處六個，接界碑附近三個，還有兩個在藏經側院。」
「分開了？」
「封山前就不是一個地方。」
林野直接開靈聽。
剛擴張的小周天飛快運轉。
這一次，他聽的已經不只是腳步。
整座山都在響。
石層摩擦。
靈氣遷移。
空間邊界互相擠壓。
道路不是在「塌」。
是在重新決定自己該出現在什麼位置。
林野很快發現了規律。
每次山體震動前，周圍靈氣都會先向某個方向收縮。
收縮結束，空間才開始改變。
有提前量。
很短。
夠用。
「左邊！」
謝紅衣腳步猛轉。
兩人剛衝出去十幾米，身後那段石道轟然錯開。
不是碎裂。
而是整整一截路直接嵌進了另一面山壁。
如果慢兩秒。
他們現在已經被隔在裡面。
謝紅衣第一次沒說「你慢」。
只問：
「還能聽幾次？」
「不知道。」
「那就別浪費。」
兩人一路衝進外門。
這裡比剛才更亂。
房屋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錯位。
有些院牆被拉開十幾米。
有些石階直接多出一層。
甚至有一座兩層小樓，被歸界過程硬生生擠到了半山腰。
六名剛甦醒的藏鋒山弟子正困在一處院子裡。
周霄也在。
他帶著幾個人撞門。
沒用。
門外那層陣紋已經隨著主脈重啟重新亮起。
「謝師姐！」
周霄看見她，明顯鬆了口氣。
謝紅衣一劍斬過去。
劍光落在陣紋上。
砰！
整片院牆震了一下。
沒開。
「鎖院陣重新啟了。」
周霄急道：「以前要身份玉牌！」
「玉牌呢？」
「都失靈了！」
林野已經靠過去。
靈聽一開。
陣紋很亂。
不是劍冢那種攻擊陣。
只是封鎖。
主脈剛剛重啟以後，內部靈氣還沒完全接順，幾條線路正在反覆切換。
林野沒有分析整座陣。
只找門。
三息。
他抬手指向門框左上角。
「那裡。」
謝紅衣一劍出鞘。
這次不是硬劈。
劍尖精準刺中陣紋轉折。
與此同時，林野一掌按上去。
斷脈！
陣紋猛地暗下一塊。
謝紅衣第二劍直接撕開缺口。
「出來！」
六個人魚貫而出。
林野看了他們一眼。
「還能跑？」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臉色發白，還是點頭。
「能。」
「那就跑。」
沒安慰。
現在也沒時間。
謝紅衣讓周霄帶六人往山門方向撤，她和林野繼續去找剩下五個。
剛衝出外門，地面再次震動。
這次幅度更大。
遠處一座古殿竟在所有人眼前慢慢變淡。
不是消失。
是被另一片山勢覆蓋。
林野腳步猛停。
「藏經側院不能去了。」
謝紅衣看他。
「為什麼？」
「那邊在往裡沉。」
靈聽里，東側空間邊界已經亂成一團。
過去還能回來。
等找到人。
未必有路。
謝紅衣只猶豫半秒。
「先救接界碑三個。」
夠果斷。
兩人換方向。
沒跑出多遠，通訊器突然恢復了一瞬。
程放的聲音夾著雜音衝出來。
「林野！」
「山門穩定度掉到六十九！」
「七分鐘內必須出來！」
「收到。」
信號立刻又斷。
七分鐘。
還有五個人。
林野呼吸壓穩。
身體經過洗經和擴周天以後，第一次真正跟得上高強度連續移動。
謝紅衣依舊快。
但不再快到只能看背影。
接界碑附近已經亂成另一副樣子。
原本平整石台被擠成三層。
三名外門弟子困在最下方。
頭頂則是一塊正在緩慢下沉的山岩。
謝紅衣直接縱身躍下。
林野卻沒跟。
他站在上面聽了一秒。
「別從原路回來！」
謝紅衣剛落地。
頭頂石層便發出低沉摩擦。
林野轉身沖向右側。
那邊原本什麼都沒有。
兩秒後。
山壁突然裂開。
一條新路出現。
謝紅衣帶著三個人從下面衝上來時，林野已經站在新路口。
「走這邊！」
謝紅衣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她眼裡已經不是單純評價身法。
「你還能聽山？」
「山不會說話。」
林野邊跑邊道：「但它動之前，會響。」
一句就夠。
四個人跟著他衝出去。
身後岩層轟然閉合。
現在只剩兩個。
藏經側院。
也是最危險的兩個。
謝紅衣沒有停。
林野卻一把抓住她手腕。
「不能硬進。」
她回頭。
「裡面是藏鋒山的人。」
「所以才得活著帶出來。」
林野指向前面。
「空間已經斷了。」
謝紅衣往前看。
肉眼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林野聽見了。
前方那片區域已經不再和山門處於同一層空間。
現在衝進去，相當於主動跳進正在合攏的裂縫。
謝紅衣沉默兩秒。
「有別的辦法？」
林野閉眼。
靈聽繼續往深處壓。
剛剛擴張的小周天瘋狂供氣。
空間變化帶來的噪聲越來越重。
很多聲音已經混在一起。
他第一次沒有找「弱點」。
而是在找一條還能走的路。
前方十幾條靈氣流全部在變。
唯獨其中一條很細。
卻一直穩定。
它從藏經側院下面穿過。
連著外門靈井。
再一路通向山門。
林野睜眼。
「有。」
「地下靈渠。」
謝紅衣瞬間明白。
「藥田那條？」
「同一套。」
「走。」
兩人直接改道。
不到一分鐘，他們衝到一處乾涸靈渠入口。
石板已經錯位。
謝紅衣一劍劈開。
下面是只能容兩人並行的窄道。
靈氣撲面而來。
林野剛跳下去，通訊器再次亮起。
這一次程放只說了六個字。
「還有四分鐘。」
林野沒回。
因為他已經聽見了。
前方幾百米。
兩個心跳。
很快。
還活著。
可與此同時。
更深處也響起了別的聲音。
不是兩個。
幾十個。
上百個。
一片沉睡了兩千多年的呼吸，正在主脈重新灌靈之後，陸續甦醒。
謝紅衣顯然也聽見了遠處傳來的第一聲鍾。
她腳步頓了一瞬。
林野從她身邊衝過去。
「先救眼前兩個。」
謝紅衣抬頭。
下一秒，追了上來。
「帶路。」
兩人沿著黑暗靈渠一路往前。
而藏鋒山最深處。
一扇封了兩千年的巨大銅門。
緩緩睜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