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回到臨時指揮中心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一夜沒睡。
所有人卻比半夜更忙。
酒店傷人視頻還掛在熱榜第一。
第二是太玄弟子十萬一節課。
第三則是——
【普通人到底有沒有修煉權？】
下面吵得天翻地覆。
有人支持開放。
有人要求全面禁止。
還有人已經開始在評論區收徒。
林野掃了兩眼就把手機扣下。
再看下去，血壓容易跟著靈氣一起復甦。
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人。
七處。
地方應急部門。
公安。
司法。
測繪。
醫療。
甚至還有兩個剛從帝都趕來的古文字和宗教史專家。
謝紅衣坐在最後一排。
一身紅衣，在一堆現代制服和西裝里格外扎眼。
陸知夏坐她旁邊。
兩人中間隔著半個座位。
林野進去的時候，謝紅衣先抬眼。
陸知夏也看了過來。
「坐這邊。」
她拍了拍身旁空位。
林野剛坐下。
謝紅衣淡淡道：
「那人怎麼樣？」
「輕傷。」
「太玄那個？」
「暫時留下調查。」
謝紅衣點頭。
沒再問。
她顯然更關心會議。
主持會議的是周主任。
沒說廢話。
第一句話就把問題甩出來。
「昨晚之前，我們處理的是異常。」
「從今天開始，要處理人。」
「而且是會修煉的人。」
屏幕亮起。
過去十二小時，全國確認甦醒古修人數已經超過四千。
這還只是能統計到的。
隨著歸界繼續。
今天可能破萬。
明天可能更多。
「不可能每來一個古修，我們就臨時開一次會。」
周主任道。
「所以先定最基礎的過渡規則。」
第一條很快出現。
【歸界人員進入現代公共區域後，適用現行公共安全管理與刑事法律框架。】
嚴守真不在現場。
謝紅衣卻第一個皺眉。
「所有？」
司法部門的人看向她。
「至少涉及故意傷人、殺人、搶奪、縱火、破壞公共設施這些，不會因為修士身份改變。」
「若是宗門內部？」
「暫時區分。」
「如果只是你們內部普通紀律，我們不會什麼都管。」
「但出了人命呢？」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司法人員沒有繞。
「查。」
謝紅衣盯著他。
「即便死的是宗門弟子？」
「是人就查。」
謝紅衣沒反駁。
只是靠回椅背。
林野看見她眼神變了一點。
不是認同。
至少開始認真聽。
第二條。
【古修在現代人口密集區使用高危術法、靈器及大範圍攻擊手段，納入危險行為管制。】
這條更現實。
普通人街頭打架。
一拳最多躺一個。
修士真動手。
可能一劍把商場劈了。
程放直接補了一句：
「以後得把修士能力等級和危險行為標準分開。」
「強，不違法。」
「亂用，才管。」
這句話被記進會議記錄。
林野看了他一眼。
程放現在也越來越像在處理新時代問題了。
第三條。
【所有大規模歸界區域建立臨時聯絡機制。】
說白了。
每個完整宗門、古城、聚居區。
先找能說話的人。
別今天來個弟子。
明天來個長老。
後天宗主又說前面的不算。
第四條出來時。
爭議最大。
【歸界人員實行臨時身份登記。】
謝紅衣這次直接開口。
「宗門不會同意把所有弟子名冊交給你們。」
有人問：
「為什麼？」
「宗門弟子名錄本就是內部東西。」
「姓名、師承、修為、術法。」
她掃了一眼眾人。
「你們若要全部知道，相當於讓一個宗門把底都交出來。」
這個問題很實際。
會議室沒再簡單說「必須」。
林野忽然開口。
「那就別登記那麼細。」
眾人看他。
「基礎身份就行。」
「姓名。」
「來自哪裡。」
「大概年齡。」
「現在住哪。」
「至少出了事，知道去哪找人。」
司法那邊的人想了想。
「修為呢？」
「不強制公開具體功法。」
林野道。
「危險能力可以單獨備案。」
「比如能不能御劍。」
「有沒有大範圍殺傷術。」
「不是問人家功法口訣。」
謝紅衣看了他一眼。
「這個可以談。」
一句「可以談」。
讓會議室氣氛一下鬆了不少。
周主任立刻拍板。
「先按這個方向細化。」
林野愣了一下。
他只是順嘴提。
結果秘書已經把內容打進正式草案。
他突然有種很怪的感覺。
以前。
他只負責執行命令。
現在他說的一句話。
可能會變成以後幾萬修士都要面對的一條規則。
這種感覺和打贏一場架完全不同。
沒有那麼爽快。
卻更沉。
陸知夏側頭看他。
「怎麼了？」
「沒什麼。」
「第一次發現自己說話可能要負責？」
林野看她。
「你能不能別這麼准。」
陸知夏笑了笑。
「習慣就好。」
謝紅衣忽然插了一句：
「他平時說話這麼不靠譜？」
陸知夏看她。
「看情況。」
林野夾在中間，決定不接。
會議繼續。
最後定下的不是正式法律。
只是一份緊急過渡草案。
很簡單。
古修進入公共區域。
不能隨便傷人。
不能亂放大範圍術法。
不能強占現代居民財物和房產。
大規模歸界勢力必須建立固定聯絡人。
下山長期活動的人，先做基礎身份登記。
至於宗門土地、自治、功法交易、資源歸屬。
全部另談。
先把最容易死人那部分壓住。
上午九點。
第一版《歸界人員臨時接觸與公共安全指引》通過。
還沒正式對外發布。
太玄道宮那邊已經傳來回復。
嚴守真看完前四條。
只回了六個字。
【可談，不盡認同。】
已經比直接拒絕強。
周主任剛準備安排下一輪溝通。
通訊員突然推門進來。
「華東歸界區出事。」
所有人抬頭。
「又傷人？」
「不是。」
「是一個古宗門剛剛主動聯繫我們。」
周主任皺眉。
「什麼事？」
通訊員把畫面投到屏幕上。
一座臨海古山。
山門外站著近百名古修。
最前面是一名穿白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要求只有一個。
【願公開三套基礎修煉法。】
會議室一下安靜。
林野都坐直了。
這可比太玄弟子偷偷賣課狠多了。
一個完整宗門。
主動公開功法。
周主任立刻問：
「條件呢？」
通訊員臉色有些古怪。
「他們不要錢。」
「要什麼？」
「地。」
地圖被放大。
白袍男人要求的地方。
不是歸界後新增區域。
而是一座現代沿海城市旁邊。
已經開發成熟的山。
旅遊景區。
常住人口十幾萬。
還有大量商業和住宅。
對方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
兩千六百年前。
那裡是他們祖庭。
林野看著地圖。
半天沒說話。
剛才還在討論：
普通人有沒有資格學功法。
現在已經有人拿功法來換土地了。
新時代的第一場交易。
開價就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