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商場外已經封了半條街。
林野趕到時,救護車剛把第四個傷者送走。
沒死人。
最重的一個肋骨骨折。
這已經算克制。
問題是,打人的那個不肯走。
商場一樓大廳。
一個二十七八歲模樣的男人站在中間。
青色長衫。
腰間沒有武器。
周圍地磚卻碎了六七塊。
七處的人隔著十幾米圍住他,程放站在最前。
男人臉色不算難看。
甚至還有點不耐煩。
「我已經說過。」
「是他們先辱我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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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稍作教訓。」
程放道:
「傷情已經構成處理條件。」
「你先跟我們走。」
男人皺眉。
「去哪?」
「配合調查。」
「我若不去?」
「那就強制帶走。」
這一次。
男人終於笑了。
不是嘲諷。
更像真覺得有意思。
「你們想拿我?」
林野正好走進大廳。
「對。」
男人看過來。
目光先落在七處標識。
再看他臉。
「你就是林野?」
消息傳得夠快。
「認識我?」
「聽太玄的人提過。」
男人上下打量一眼。
「說你們外面的人,規矩很多。」
「現在看來,膽子也不小。」
林野沒跟他兜。
「名字。」
「顧沉。」
「哪一宗?」
「玄陽宗。」
林野想起來了。
華北昨天剛穩定的中型宗門。
歸界人口四百多。
顧沉是內門。
修為不算最高。
但夠用。
商場監控已經調出來。
起因也很簡單。
顧沉第一次進現代商場。
有人認出古修身份,圍著拍視頻。
其中一個主播為了流量一直追著問:
「你們古修是不是都覺得普通人是螻蟻?」
顧沉最開始沒理。
對方又扯到玄陽宗。
說什麼「修仙宗門出來碰瓷現代人」。
第三句剛說完。
顧沉動手了。
一掌推飛。
旁邊三個人上來攔。
一起躺。
沒有複雜陰謀。
就是脾氣上來。
林野看完監控,抬頭。
「人家嘴欠。」
「你可以報警。」
顧沉皺眉。
「他辱我師門。」
「所以?」
「宗門受辱,弟子若不出手,豈不讓人恥笑?」
林野聽懂了。
在他們那個時代。
辱宗門。
挨頓打可能都算輕的。
可這裡不是那個時代。
「現在罵人和打斷別人肋骨,不是一回事。」
顧沉臉色淡下來。
「你們的規矩。」
「對。」
「與我何干?」
這句話落下。
大廳里所有七處成員神色都變了。
終於說到根上。
顧沉不是不知道現代規矩。
他是不認。
玄陽宗剛歸界。
山門還在。
長老還在。
師兄弟還在。
他心裡那套秩序也還在。
現代官方?
對他來說只是山外另一個勢力。
林野沒有立刻往前。
「那我換個說法。」
「你今天在這裡。」
「吃這裡的飯。」
「走這裡的路。」
「進這裡的商場。」
「你打的也是這裡的人。」
「出了事,卻說這裡的規矩跟你沒關係。」
顧沉看著他。
「若是在我玄陽山中,自有玄陽法度。」
「行。」
林野點頭。
「那你回山以後,在你們內部怎麼管,後面再談。」
「但這裡。」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
「是公共場所。」
「跟我們走。」
顧沉沒有動。
氣息卻一點點沉下來。
「若我還是不走?」
程放往前半步。
「那就動手。」
很乾脆。
沒有再解釋。
顧沉體內靈氣猛地一震。
大廳玻璃門同時輕響。
他沒拔劍。
甚至沒帶劍。
雙手一開。
一股熾熱靈氣沿手臂鋪開。
玄陽宗。
火行法門。
七處的人沒有往上堆。
兩名外勤直接展開非致命封控器械。
一張帶靈性纖維的束縛網從側面彈出。
顧沉抬手一燒。
網沒斷。
只是表面迅速變紅。
他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秒。
程放已經撞上去。
砰!
兩個人正面對了一次。
顧沉往後退了一步。
程放退了兩步。
強弱一下有數。
顧沉眼神亮了。
「好!」
他竟然真有點興奮。
又要出手。
林野卻沒衝上去和他拼套路。
他一直站在側面。
聽的也不是顧沉哪裡有破綻。
而是整個大廳。
四周是玻璃。
樓上還有沒撤完的人。
顧沉的火行術如果放大。
最先出事的不是七處。
是建築和群眾。
「把他往噴淋區帶。」
程放聽見。
立刻改方向。
不硬頂。
邊打邊退。
顧沉果然追了兩步。
頭頂正好是商場消防噴淋最密的一段。
秦照抬手。
一道極細燼火掃過感溫裝置。
嘩!
噴淋系統瞬間全開。
冰冷水幕直接澆下來。
顧沉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他身上的火行靈氣沒滅。
但明顯亂了半拍。
程放趁這個空檔一把扣住他右臂。
另一名外勤的束縛索同時纏腰。
顧沉怒喝一聲。
靈氣剛要爆。
林野已經到了。
這一次沒用斷脈。
他一腳踹在顧沉腳邊那塊被水浸滑的碎地磚上。
碎片一翻。
顧沉重心偏了一瞬。
就這一瞬。
三個人一起壓。
砰!
顧沉被按在地上。
束縛環扣住手腕。
非致命靈壓鎖啟動。
他體內靈氣還能轉。
但每次一放大,就會被裝置強行分散。
顧沉掙了兩下。
沒掙開。
終於安靜。
臉色難看到極點。
「你們……拿水算計我?」
秦照擦了把臉。
「消防系統。」
顧沉顯然沒聽懂。
林野蹲下看他。
「還能走嗎?」
顧沉瞪他。
「你羞辱我?」
「不是。」
林野站起來。
「省得抬。」
最後。
顧沉自己走上的車。
只是手還被鎖著。
商場外幾百部手機已經把全過程拍完。
這一次網上沒有再爭「修士該不該守法」。
風向反而很統一。
【原來真能抓。】
【我還以為以後修士一犯事就御劍跑了。】
【所以重點不是有沒有法,是抓不抓得住吧?】
林野坐上車後,也看到了最後那句。
程放同樣看見了。
「說到點上了。」
規則寫得再漂亮。
抓不住人。
就是廢紙。
而他們剛剛抓住的顧沉。
只是一個內門。
長老。
甚至能一劍開山的人呢?
林野沒有繼續往下想。
因為七處總部的新通知已經到了。
【即日起,籌建歸界高危人員聯合處置體系。】
【七處外勤體系擴編。】
【建立修士危險等級、術法風險等級、公共區域高危行為標準。】
下面還有一行。
【二組列入首批古修處置骨幹單位。】
程放看完,只說了一句。
「以後有得忙了。」
林野卻盯著最後一份附件。
那不是擴編名單。
是一封來自玄陽宗的正式函件。
內容只有兩層意思。
第一。
顧沉是玄陽宗弟子。
第二。
請七處放人。
理由也很直接。
【宗門弟子自有宗門處置。】
林野看完。
把終端遞迴去。
「這不是來要人的。」
程放看他。
「那是什麼?」
「試邊界。」
玄陽宗在看。
現代這套所謂法律。
到底只是管普通人的。
還是連他們也真敢管。
而這一次。
七處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