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走廊一下安靜。
主刀醫生臉色最難看。
不是因為病人選擇別人。
而是沒人知道這個選擇到底安不安全。
灰衣老人卻很平靜。
「既然家屬願意，老夫繼續便是。」
他說著就要往病房走。
林野先一步擋住。
「等一下。」
老人皺眉。
「又有何事？」
「你救人沒問題。」
「但得先把你準備怎麼救說清楚。」
「老夫行醫一百七十餘年。」
「我知道。」
林野看著他，「可這裡不是太玄道宮。」
老人眼神沉下來。
這句話最近出現得越來越多。
不是針對他。
是整個新時代都在逼古修明白一件事。
出了山門，規矩變了。
患者家屬很快被請到一間談話室。
傷者妻子三十多歲，眼睛哭得通紅。
她的想法很簡單。
「人是仙師救回來的。」
「既然都止住血了，為什麼還要開刀？」
主刀醫生沒有急。
把CT影像調出來。
「目前出血是止住了。」
「但封住傷口的靈氣還在持續作用。」
「我們不知道它會不會壞死周圍組織。」
灰衣老人立刻道：
「不會。」
醫生轉頭。
「依據？」
「老夫看得見。」
「怎麼看？」
「神識。」
又繞回來了。
林野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開口。
「那就讓兩邊都看。」
幾個人看向他。
「什麼意思？」
「古醫繼續神識檢查。」
「醫院繼續做影像和生命體徵監測。」
「數據對著來。」
「如果他說十二小時後傷口會怎麼變化，機器也記錄。」
「誰對，結果說話。」
灰衣老人皺眉。
「拿老夫醫術做試驗？」
林野看著他。
「你不是說自己肯定不會出問題？」
老人停住。
「自然。」
「那怕什麼？」
這一句正中脾氣。
老人冷哼。
「測便測。」
主刀醫生也沒反對。
畢竟現在最重要的是病人。
方案很快定下。
先不手術。
但進入最高級別觀察。
灰衣老人繼續以靈氣封脾止血。
現代醫院同時監測血壓、血氧、凝血、腹腔積血和組織變化。
紀南星那邊聽說以後，直接遠程接入數據。
她只問一件事。
「能不能讓他每半小時把神識判斷寫下來？」
林野看向老人。
「寫什麼？」
「出血量。」
「組織狀態。」
「靈氣消耗。」
「哪裡在恢復。」
老人聽完，臉上已經明顯開始煩。
「行醫還要寫這麼多東西？」
林野道：
「我們這邊醫生天天寫。」
旁邊主刀醫生沒忍住。
「這點我支持。」
兩個剛才還互相看不順眼的人，第一次站到了一邊。
四個小時後。
第一批對照結果出來。
灰衣老人的判斷非常準。
腹腔剩餘積血位置。
脾臟裂口範圍。
哪一段血管受損。
和增強CT高度吻合。
甚至有一處影像不明顯的小血管滲漏，是老人先指出，醫院後來複查才確認。
主刀醫生盯著結果看了很久。
「你真能直接看見？」
老人總算揚了下眉。
「神識內觀。」
「比你們那個……西踢快。」
「CT。」
「都一樣。」
醫生這次沒糾正。
因為更重要的數據出來了。
老人的靈氣確實能促進裂口收束。
但持續四小時以後，患者局部出現輕度炎症反應。
沒有老人判斷得那麼「完全無害」。
灰衣老人看完化驗單，也第一次認真起來。
「為何會有火毒？」
紀南星的聲音從終端里傳來。
「不是火毒。」
「炎症。」
「你的靈氣在加速組織修復，同時也提高了局部代謝和免疫反應。」
老人明顯沒聽懂後半段。
紀南星直接換了一種說法。
「你治對了。」
「但身體不是只聽靈氣。」
這句話他聽懂了。
接下來反而順了。
醫院用了現代抗炎和循環支持。
灰衣老人繼續維持封血。
六小時後。
患者指標穩定。
不需要急診開腹。
現代藥物也把靈氣治療帶來的副作用壓了下去。
兩邊誰都沒贏。
病人贏了。
灰衣老人站在病床旁看了半天，忽然問主刀醫生：
「你們這種藥。」
「能壓所有炎症？」
「當然不能。」
「那你剛才為何知道該用多少？」
「指南、劑量、經驗。」
老人若有所思。
主刀醫生也忍不住問：
「你那個神識，能看腫瘤嗎？」
「何謂腫瘤？」
「……」
十分鐘後。
兩個人已經站在影像室里對著片子吵另一個問題了。
林野看著這一幕，覺得這趟任務差不多結束了。
果然。
當天晚上，一份新的臨時方案就被提上去。
【古修醫者可進入現代醫療機構參與診療。】
但有條件。
必須登記。
必須接受現代基礎醫療規範培訓。
涉及高風險治療，需要患者知情同意。
不能私自在醫院外使用來源不明丹藥和術法。
同時，現代醫院開始建立第一批「靈氣治療聯合觀察病例」。
紀南星甚至已經申請把灰衣老人留下。
不是當病人。
是當研究對象兼顧問。
老人聽說「每天還有補貼」以後，態度明顯鬆了一截。
林野看得想笑。
古修回來第四天。
宗門弟子賣課。
宗門搶學生。
醫修進醫院。
每個人都在被這個時代拖著往前跑。
他剛準備離開。
程放電話又來了。
「醫院結束了？」
「結束了。」
「那來趟城南。」
林野聽出語氣不對。
「又怎麼了？」
「這次不是治病。」
程放停了半秒。
「有人拒捕。」
「古修？」
「嗯。」
「什麼事？」
「他在商場裡跟人起衝突。」
「打傷四個。」
「我們到了以後，他說自己是宗門內門弟子。」
「現代官差無權拿他。」
林野腳步停下。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前面那些古修都只是嘴上不認規矩。
這一次。
有人準備真的試試。
修士到底能不能被現代人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