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陰會的第一堂公開課。
三千個位置。
十分鐘搶光。
地點是城西一座體育館。
沒有黑袍。
沒有祭壇。
沒有神神叨叨的入會儀式。
台上站著三個人。
一個現代覺醒者。
一個燭陰會老成員。
還有一個剛從小宗門脫離的古修。
背後大屏幕只有一句話。
【資質普通，也能修。】
林野和紀南星趕到時。
體育館外還排著幾千人。
有人下班沒換工服。
有人拖著行李箱從高鐵站趕來。
還有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拿著列印出來的報名碼問保安自己能不能進去。
「這比以前邪教像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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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道。
紀南星看他。
「別夸。」
「我只是陳述。」
七處沒有直接封場。
原因也不是突然對燭陰會客氣。
這場課掛的不是「燭陰會總部」名義。
而是一家剛註冊不久的民間修煉互助機構。
資金和人員背景能追到燭陰會外圍。
可台上幾個人目前都沒有在逃案件。
單憑背景，不能把體育館裡三千個普通報名者一起按成違法。
更何況他們教的內容，目前沒有達到必須當場叫停的程度。
而且功法是真的。
萬靈聽了一遍。
都忍不住「咦」了一聲。
「改過了。」
「以前那套殘缺引氣法，被人補了兩段古法。」
「懂行的人幹的。」
林野問：
「安全嗎？」
「前半段還行。」
「後半段……」
萬靈冷笑。
「嫌命長可以試。」
課程開始二十分鐘。
林野也聽明白了。
燭陰會比官方方案快得多。
官方0.1版只讓人感氣。
他們第四段就開始引導靈氣進第一條經脈。
好處很明顯。
感覺強。
見效快。
第一次來的人很容易產生一種「我真的開始修仙了」的興奮。
壞處同樣明顯。
出錯就是身體出錯。
林野走到台側。
負責人早認出他。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主動伸手。
「林隊。」
「來看課？」
林野沒握。
「來看你們今天準備送多少人進醫院。」
男人也不尷尬。
「比以前安全多了。」
「安全多了，不等於安全。」
「至少我們給下一步。」
男人看向場內三千人。
「你們告訴他們能感氣。」
「然後呢？」
「宗門只收天才。」
「研究中心還在試。」
「他們等不及。」
這句話林野沒法直接反駁。
因為是真的。
他只指著第四段。
「刪掉。」
男人笑意淡了。
「憑什麼？」
「你們沒有足夠的風險數據。」
「練的人就是數據。」
紀南星忽然開口。
「那就把風險也告訴他們。」
負責人看她。
「什麼意思？」
紀南星走上台。
拿起話筒。
沒有搶課。
只把三組已知數據投到大屏。
「第四段沖脈。」
「按照你們目前版本。」
「可能出現經脈淤滯、胸腹疼痛、靈氣逆沖。」
「是否繼續，由個人決定。」
體育館一下安靜不少。
負責人沒想到她會這麼幹。
但也沒攔。
最後。
三千人里仍有兩千一百多人選擇繼續。
林野看著那一排排舉手的人。
這才真正意識到。
安全和速度之間。
總有人會選速度。
坐在前排的一個年輕人甚至主動問：
「如果練第四段，成功率能高多少？」
負責人答：
「更快出現明顯氣感。」
「我問開脈。」
「目前沒有足夠數據。」
年輕人咬咬牙。
「那我也練。」
林野走過去。
「為什麼這麼急？」
對方愣了一下。
認出他後才低聲道：
「我測試結果一般。」
「宗門不要。」
「公司那邊的修煉班又太貴。」
「我不快一點，以後不是更追不上？」
一句話讓林野沒再勸。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修煉衝動。
是新的階層焦慮開始冒頭。
靈氣復甦以前，有人怕買不起房、讀不起好學校。
現在又多了一種。
怕自己修得太慢。
紀南星顯然也聽見了。
她把這段話直接記進實驗備註。
【風險偏好與資源焦慮可能顯著影響民間修煉選擇。】
林野看了一眼。
「這種也算數據？」
「當然。」
「人不是儀器。」
「功法再安全，沒人願意練也沒用。」
四十二分鐘。
第一個人出問題。
一個三十多歲的外賣騎手忽然捂住腹部跪下。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林野直接衝進去。
靈聽壓下。
第一個人是靈氣卡在腹側。
第二個則是呼吸亂後繼續強行沖脈。
第三個最危險。
一股氣正在往胸口倒沖。
「停功！」
林野一掌按在第三個人背上。
沒有用斷脈硬切。
順著對方已經亂掉的氣路，把那股靈氣一點點引回低位。
隨隊醫療組同時接手。
十幾分鐘。
三個人全穩住。
一個小時課程結束。
明顯不適二十九人。
送醫七人。
沒有重傷。
可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負責人臉色不好看，卻沒有逃避。
他當著直播鏡頭公布了全部人數。
「七個人進醫院。」
「我們負責醫藥費。」
「下一版會改。」
這反而讓林野更警惕。
以前的燭陰會最麻煩的是藏在暗處。
現在它開始學會承擔、改錯、做輿論。
只要外圍不碰血祭和邪術。
普通人甚至會覺得這就是一家激進一點的修煉機構。
林野看向負責人。
「你們真準備一直公開做？」
「為什麼不？」
男人反問。
「以前靈氣不夠，東西少，誰都只能搶。」
「現在時代變了。」
「七處能變。」
「宗門能變。」
「我們為什麼不能？」
林野沒回答。
這句話他記住了。
紀南星當場把數據公開。
不罵燭陰會。
也不帶情緒。
只放對比。
官方0.1版萬人測試。
住院零。
燭陰會速成版三千人。
送醫七。
網絡風向瞬間變了。
可讓林野沒想到的是。
仍然有人支持。
【七個人而已，成功的兩千多人怎麼算？】
【修煉本來就有風險。】
【我願意自己選。】
當天晚上。
燭陰會宣布第二堂課照常。
報名人數。
五萬。
七處內部有人提議直接暫停。
最後沒通過。
因為燭陰會已經把危險段落改成明確自願，並開始提供書面風險提示和醫療保障。
只要內容本身沒有達到必須禁止的危險程度，就不能因為他們「以前是燭陰會」三個字，把五萬人全部當成被蠱惑。
於是新的監管要求先落了下來。
公開修煉課程必須標註版本來源。
必須公布已知不良反應。
涉及沖脈等高風險步驟，不得用「百分百成功」「無副作用」之類話術宣傳。
就算學員自己簽了「風險自負」。
機構也不能靠一張紙把明顯錯誤的教學責任全部甩掉。
修煉開始像醫美、健身和高風險運動一樣，被塞進現實監管框架。
第一次。
修煉GG也開始有紅線。
林野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徹底確定一件事。
以後真正的競爭，不會是誰能禁止普通人修。
而是誰的路更安全。
更快。
更便宜。
也更讓人看得到希望。
紀南星在旁邊只說一句。
「公開版本不能再等了。」
同一時間。
原定的十萬人測試已經在二十座城市同步鋪開。
燭陰會公開課鬧得最凶的這兩天，官方測試並沒有停。
四十八小時。
九萬七千餘人完成規定時長。
嚴重修煉損傷依舊為零。
需要醫療觀察的比例低於千分之一，大部分還是原有疾病或呼吸過度。
這份數據終於把最後一塊安全底板補上。
凌晨零點。
國家靈能研究中心收到批覆。
【公眾基礎靈氣感知與安全練習指引，可正式發布。】
第二天早上八點。
全國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