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永遠有人搶。
普通人沒有。
修煉真正公開後的頭十天，這句話就變得格外刺眼。
官方適配測試里。
最頂尖的一批人剛出結果，宗門、企業、研究機構就會主動聯繫。
中高適配者也不缺選擇。
到了普通檔。
回復立刻變了。
【建議繼續基礎練習。】
【暫不符合本宗招收標準。】
【可申請記名弟子，資源自籌。】
更多人連一條消息都收不到。
周啟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八歲。
快遞員。
靈氣響應中等偏下。
感氣不慢。
經脈耐受也沒問題。
可綜合下來，很普通。
他報過三家宗門。
全沒進。
又問過一家商業修煉館。
第一階段課程兩萬八。
還不包靈石。
最後。
他去了燭陰會外圍的「修煉互助點」。
不是因為崇拜燭陰會。
甚至連燭陰會以前幹過什麼，他都在網上搜過。
可他算了一筆帳。
商業修煉館太貴。
宗門不要他。
官方公開課目前只到感氣。
互助點一個月一千二。
他送快遞多跑幾個夜單，勉強能出。
「總不能因為我資質一般。」
「就一輩子停在第一步。」
這是他後來對林野說的話。
林野和紀南星去檢查時，正好碰見他。
互助點開在一棟寫字樓里。
燈很亮。
地很乾淨。
牆上貼著課程表、急救流程和收費標準。
一個月一千二。
怎麼看都不像以前那個搞殘魂、偷古器、到處打洞的燭陰會。
負責人是個二十六歲的女人。
以前做健身教練。
現在穩定開了兩條經脈。
她認識林野。
卻不緊張。
「林隊。」
「我們這裡沒騙錢。」
林野看了一圈。
「功法哪來的？」
「總部發的。」
「風險數據呢？」
「三百八十二個人練過。」
「十三人停練。」
「兩人住過院。」
「現在都好了。」
林野皺眉。
「你覺得這叫安全？」
女人反問：
「那他們去哪？」
她指向訓練區。
十幾個人盤腿坐著。
外賣騎手。
銷售。
程式設計師。
四十多歲的計程車司機。
還有剛下夜班的護士。
沒有一個是宗門會搶的天才。
周啟也在裡面。
他剛交完第一個月的錢。
聽見林野幾人的談話，忍不住站起來。
「林隊。」
「我能問一句嗎？」
「問。」
「如果官方以後一直不教第二步。」
「那我們這種人自己學，算不算錯？」
林野看著他。
「自己學不違法。」
「但你得知道自己學的東西可能有風險。」
周啟笑得有點無奈。
「我知道。」
「可有時候不是不知道風險。」
「是沒得選。」
這句話比負責人剛才那一堆辯解更直接。
紀南星從訓練區出來以後，一路都沒說話。
直到上車才開口：
「第二階段不能再按天才標準做。」
林野看她。
「什麼意思？」
「就選周啟這種。」
「最普通的。」
「如果課程只能讓高適配的人成功。」
「那和宗門沒有本質區別。」
「官方只教到感氣。」
「宗門挑好的。」
「剩下的人也想往下走。」
「林隊。」
「你告訴他們去哪。」
林野又看見牆上另一張表。
【貢獻積分】
整理課程場地。
參與測試。
上交公開歸界信息。
完成組織發布的普通工作。
都能換積分。
積分可以抵課程費。
也能換靈石碎屑和藥浴名額。
這套東西比單純收錢更聰明。
沒錢的人一樣能進。
只要願意貢獻時間。
林野指著其中一條。
「上交歸界信息，什麼信息？」
女人答得很快。
「公開區域的靈氣變化、民間發現的靈植、無人認領的小型異常點。」
「涉及管制區的不收。」
至少嘴上把線畫得很清。
林野卻知道。
一套覆蓋全國普通修煉者的信息網，價值絕不比那點課程費低。
燭陰會正在用「給普通人下一步」這件事，重新長出自己的觸角。
林野沒答。
因為這個問題是真的。
紀南星把燭陰會最新版本拿走測試。
晚上結論出來。
有風險。
但不是邪法。
他們刪掉了早期最危險的速成段，又加進兩套古修基礎法的緩衝路線。
依舊快。
依舊激進。
可確實在變好。
萬靈聽完都罵了一句。
「這群雜碎裡面真養出會改功法的人了。」
第二天。
七處沒有封互助點。
只要求暫停第三段高風險沖脈，並強制登記緊急醫療聯繫人。
網上立刻有人罵。
有人罵官方縱容燭陰會。
也有人罵七處打壓民間修煉。
林野一個都沒回。
他越來越清楚。
只要燭陰會不再血祭、不殺人、不搞邪術。
它的一部分外圍活動，就會越來越像普通民間組織。
這比過去一鍋端難多了。
更麻煩的是，燭陰會內部自己也在變。
互助點那個女負責人私下告訴紀南星。
她根本沒見過所謂會首。
也不關心以前那些「迎古修、奪靈器」的東西。
她加入的理由只有一個。
這裡肯給普通人功法和資源。
類似她這樣的人越來越多。
老燭陰會像一棵樹。
歸界之後卻開始長出完全不同的枝杈。
有的仍然黑。
有的正在往灰里走。
以後想再把「燭陰會」三個字簡單等同於一個敵人，會越來越難。
這也正符合七處最新判斷。
抓犯罪的人。
不再只抓一個名字。
晚上專項組開會。
議題只有一個。
第二階段公共課程。
也就是穩定感氣以後。
如何安全把靈氣引入第一條經脈。
醫療組認為太快。
三個古修顧問也反對。
「普通人才剛知道氣是什麼。」
「再往下，出事率一定上升。」
謝紅衣卻罕見地站在紀南星這邊。
「你們不教。」
「他們就會去別處學。」
醫療組負責人仍然擔心。
「第二階段一旦出問題，不是頭暈。」
「是真傷經脈。」
紀南星把燭陰會互助點的數據投出來。
「所以更不能等。」
「他們已經在傷。」
「區別只是傷完以後，我們有沒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林野也開口：
「先做封閉測試。」
「慢一點。」
「寧願成功率低。」
「先讓普通人有第二條路。」
她看了一眼林野。
「這幾天已經證明了。」
最終。
項目通過。
先不公開。
一千人封閉測試。
不招天才。
反而優先選擇中低適配、沒有宗門師承的普通人。
因為項目要驗證的就是一件事。
如果資質一般。
能不能靠標準化體系，安全往下走一步。
報名開放。
周啟也報了。
他的條件正好符合典型樣本。
第二天收到入選通知。
編號037。
進實驗區前。
他認出了林野。
有點緊張地問：
「林隊。」
「像我這種資質。」
「真能開脈嗎？」
林野看著他。
沒灌雞湯。
「我不知道。」
周啟臉上的期待一下僵住。
林野又道：
「正因為不知道。」
「才讓你來。」
「如果你都能。」
「那以後很多和你一樣的人。」
「就都有路。」
周啟愣了幾秒。
重重點頭。
一千個普通人。
一千條過去可能根本不會被宗門認真看的路。
被擺進了同一個實驗場。
現代修煉真正困難的第二步。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