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階段測試第一天。
一千人里。
四百多人連標準引氣路線都沒走完。
不是危險。
是難。
感氣是一回事。
把靈氣真正送進經脈，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
第一名志願者完成半個循環。
結果結束時太興奮，呼吸一亂，前功盡棄。
第三天。
終於有人成功。
不是天才。
一個三十四歲的會計。
靈氣適配評級中等。
開第一條經脈用了整整九個小時分段訓練。
成功那一刻。
實驗室里沒人歡呼太久。
紀南星只說：
「複測三次。」
三次全部穩定以後。
名字才被記進成功組。
第四天。
成功人數十三。
周啟還沒成。
他的問題很典型。
入氣沒問題。
一進入第一條主脈，靈氣就散。
練到第五天。
他自己都有點泄氣。
「是不是我這種人，就只能感氣？」
林野坐在觀察室外。
「再走一次。」
「還是會散。」
「我聽。」
周啟重新開始。
靈氣入體。
沉腹。
進脈。
到第三轉折時，果然開始散。
林野沒有替他運氣。
只聽了三遍。
終於發現。
不是周啟控制差。
是標準路線對他的右側支脈要求太高。
「別硬過第三點。」
「往下繞半寸。」
周啟愣住。
「還能繞？」
「試。」
第四次。
那股每次都會散開的靈氣，終於穩穩穿了過去。
周啟眼睛瞬間睜大。
「別激動。」
林野直接喝住。
「繼續。」
十五分鐘後。
第一圈完成。
第二圈。
第三圈。
穩定。
編號037。
進入成功組。
周啟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最後只問了一句。
「我以後送快遞是不是能跑快點？」
實驗室里笑了一片。
林野也笑了。
「先別拿修煉沖績效。」
周啟自己也笑。
可笑到一半，眼睛忽然有點紅。
「我就是覺得……」
「以前每次看那些宗門收人。」
「總覺得修煉跟我沒什麼關係。」
「測試結果出來以後更覺得。」
「我不是那塊料。」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掌。
掌心有一絲很弱的靈氣正在緩慢流轉。
弱得謝紅衣這種人一眼都懶得看。
可對周啟來說。
這是他自己練出來的第一縷。
「現在至少知道。」
「慢一點也能走。」
林野沒安慰他。
只是拍了下肩。
「那就別停。」
可笑完以後。
所有人都清楚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周啟沒有特殊血脈。
沒有宗門師父。
沒有高價靈石。
資質也不突出。
他能成功。
靠的是一套改了十七版的課程。
實時監測。
風險預警。
以及林野發現異常後留下的修正數據。
第六天。
類似周啟的偏移路線被模型自動識別。
不再需要林野一個個親自聽。
第七天。
一千人里。
四百八十六人完成第一條經脈的穩定循環。
另外三百多人雖然沒成，卻也找到了明確失敗原因。
有的是路線不適配。
有的是控制力不夠。
還有幾十人被直接建議暫停。
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現在繼續。
這反而讓課程更像現代體系。
它不承諾「人人七天開脈」。
只告訴你：
能走的怎麼走。
暫時不能走的，為什麼不能。
成功率還遠稱不上漂亮。
但已經足夠把一扇門推開。
而且這些人的變化非常有限。
沒人一夜飛檐走壁。
周啟的力量測試只漲了一點。
恢復速度稍快。
跑五公里時呼吸更穩。
可正因為不誇張，反而讓研究中心更興奮。
這說明「第一條經脈」不是玄學標籤。
它能被持續測量。
也能被後續訓練一點點放大。
紀南星把最終報告遞給林野。
「看這裡。」
異常人工判斷次數。
第一天六十三次。
第七天五次。
林野看懂了。
「你把我那套經驗寫進模型了。」
「不是你的能力。」
紀南星糾正。
「是你發現過的問題。」
「能總結，就能讓別人少踩一次。」
她指了指訓練艙里的四百多人。
「這就是體系。」
「一個強者自己會。」
「只能幫身邊的人。」
「把經驗變成方法。」
「就能幫十萬人。」
林野忽然覺得這句話比什麼修為突破都重。
他的靈聽沒有被複製。
可他聽出來的路。
開始能被別人走。
當天中午。
專項組內部正式使用一個新稱呼。
【現代修士】
不是覺醒者。
不是古修。
也不是宗門弟子。
指依靠現代驗證體系開始穩定修煉的人。
第一批。
四百八十六。
這個稱呼暫時沒有向社會公開。
可內部報告傳到幾個古宗門以後，反應完全不同。
青崖門當天就申請要一份課程流程。
玄岳宗詢問能不能把自己的外門弟子也送來做對照。
太玄道宮則沉默了大半天，只回了一句：
【四百八十六人，皆無師承？】
得到「是」以後，再沒回復。
謝紅衣卻知道他們為什麼沉默。
宗門真正可怕的從來不只是功法。
是傳承體系。
師父教徒弟。
師兄帶師弟。
一代一代。
可現代社會已經證明。
有一部分最基礎的東西，可以不依賴某一個具體師父。
課程能教。
儀器能看。
模型能預警。
這不會讓宗門立刻失去價值。
卻會讓「必須先拜進宗門才能真正修」的邏輯，出現了裂縫。
晚上。
林野、謝紅衣、紀南星從實驗樓出來。
經過公園。
幾十個人正照著公開指引練感氣。
沒人圍觀。
也沒人喊仙師。
旁邊有人跑步。
有人跳廣場舞。
有人打太極。
中間多了一群練氣的。
謝紅衣站在路邊看了很久。
「你們真準備把修行變成這種東西？」
林野問：
「哪種？」
「人人都能學一點。」
紀南星替他回答。
「會識字的人多了。」
「作家也沒消失。」
謝紅衣轉頭看她。
半天沒反駁。
林野笑了。
「你們兩個現在越來越適合吵架。」
謝紅衣冷冷看他。
「你站哪邊？」
「我站中間。」
「想得美。」
回到研究中心。
程放已經等著。
桌上放著兩份新文件。
第一份。
全國最近一周自發成立的民間修煉組織，超過三百個。
最大的一個成員破萬。
沒有古宗背景。
也不認燭陰會。
名字叫「新修會」。
口號很簡單。
【功法可以學，路自己走。】
第二份更重。
【第一批國家修煉學院試點方案，正式立項。】
林野抬頭。
「這麼快？」
程放道：
「再不快。」
「學生真被宗門和民間組織收完了。」
謝紅衣看著那份文件。
沉默很久。
「這個時代。」
「真不等人。」
林野活動了一下手腕。
「所以你也得快點。」
謝紅衣看他。
「什麼意思？」
「《折風步》我已經能用了。」
「下一套什麼時候教？」
謝紅衣盯著他兩秒。
嘴角忽然抬了一點。
「等你先贏我一次。」
「行。」
林野也笑。
「那你最近別偷懶。」
「我現在每天都在變快。」
話音剛落。
程放把第三份剛到的通知推過來。
不是好消息。
太玄道宮、玄岳宗以及另外六個古宗同時遞交聯合意見。
他們接受基礎感氣公開。
但明確反對把「開脈之後」的進階修煉繼續公共化。
理由只有一句。
【修行有序，傳承有門。】
林野看著那八個宗門的名字。
知道下一場爭奪已經開始。
上一階段爭的是。
普通人能不能修。
現在爭的是。
普通人能修到哪一步。
以及這條路。
究竟該掌握在誰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