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古宗的聯合意見,第二天一早就擺上了歸界事務協調委員會的桌面。
內容寫得很客氣。
沒有一句「禁止」。
甚至前半篇都在肯定現代基礎感氣指引的價值。
真正的刀藏在最後三行。
【感氣可普及。】
【開脈需師承。】
【涉及經脈運行、周天構築及後續修行者,應納入具備完整傳承之宗門、學院或經認可修行機構統一管理。】
林野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
「翻譯一下。」
紀南星坐在他對面,眼底還有沒睡夠留下的淡青。
「門可以開。」
「但門後面的路,他們想收費。」
謝紅衣靠在窗邊,聽完看了她一眼。
「也不能這麼說。」
「宗門確實有理由。」
紀南星抬頭。
「你站他們?」
「我站事實。」
謝紅衣語氣很平,「感氣練錯,多數只是頭暈胸悶。真正開脈以後,氣走錯一寸,都可能傷經。以前外門弟子第一次沖脈,旁邊至少有執事守著。」
「所以我們加監測。」
「儀器會救人?」
「會報警。」
「報警之後?」
「醫生、修行顧問、應急人員。」
謝紅衣頓了一下。
紀南星補上最後一句。
「以前一個執事看十幾個弟子。」
「現在一個系統可以同時盯幾千人。」
謝紅衣沒再反駁。
這也是古宗最近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師父當然比機器懂人。
問題是,師父太少。
現代體系解決的從來不是「誰教得最好」。
而是另一件事。
怎麼讓一百萬人都能先安全邁出第一步。
會議九點開始。
八宗來了六家。
太玄道宮嚴守真坐在最前。
玄岳宗、青崖門也到了。
青崖門沒在聯合意見上署名,卻申請旁聽。
周主任開門見山。
「第一批一千人開脈試驗結束。」
「四百八十六人完成第一條經脈穩定循環。」
「重傷零。」
「不可逆經脈損傷零。」
「需要住院觀察三人,均已出院。」
嚴守真沒有質疑數據。
他只問一句。
「之後呢?」
紀南星把下一階段方案放上屏幕。
「穩定第一脈以後,進入至少三十天鞏固期。」
「暫不沖第二脈。」
「根據體質分型調整循環。」
「我們正在建立第一版個體修行模型。」
嚴守真皺眉。
「所以你們還要繼續。」
「當然。」
「林研究員。」
「紀。」
「……紀研究員。」
嚴守真顯然已經努力適應現代稱呼。
「你們現在能保證四百八十六人沒事。」
「一年後呢?」
「三年後呢?」
「走錯經脈造成的隱患,也許不會當天顯現。」
這句話讓會議室安靜了一點。
這確實是問題。
現代修煉體系最大的優勢是規模。
最大的短板也是時間。
古宗門那些基礎法門,很多已經用幾百上千年證明不會把大多數人練死。
現代方案才多久?
紀南星沒有嘴硬。
「不能保證。」
嚴守真眼神微動。
「既不能保證——」
「所以要繼續觀察。」
她把另一頁數據翻出來。
「你們宗門有一千年經驗。」
「很好。」
「把歷史死亡率、經脈損傷比例、不同體質失敗率給我們。」
「我們一起算。」
嚴守真沉默了。
因為古宗門根本沒有這種完整數據。
以前弟子練廢了。
記錄最多是一句:
【資質不合,逐出外門。】
再細?
沒人統計。
青崖門楚聞山忽然笑了。
「嚴長老。」
「人家問得也沒錯。」
「你們太玄當年外門一年廢幾個弟子?」
嚴守真冷冷看他。
「青崖門難道沒有?」
「有。」
楚聞山很坦蕩。
「所以我更想知道,到底怎麼廢的。」
這一句直接把會議風向扭了。
原本是現代體系被古宗質疑。
很快變成了:
古宗那些所謂「千年經驗」,究竟有多少只是習慣?
紀南星沒有乘勝追擊。
她反而把周啟的資料投上去。
C級靈氣響應。
無特殊血脈。
無古修家族背景。
七天開第一脈。
用了十九次路線修正。
嚴守真看了很久。
「這種資質放在太玄,只能入雜役院。」
「他現在也不強。」
林野第一次開口。
「跑五公里還是喘。」
「靈氣也少。」
「真讓他跟你們一個外門弟子打,八成要挨揍。」
幾名古宗代表神色稍緩。
下一句,卻讓他們重新皺起眉。
「可他有路。」
林野抬眼看著那幾個人。
「你們不要的人。」
「我們能教。」
「教得慢沒關係。」
「走得遠不遠以後再看。」
「至少別一開始就告訴他,你不配。」
會議室靜了一會兒。
謝紅衣站在最後面,看林野的眼神微微變了。
她知道這句話不是說給嚴守真一個人聽的。
這幾天林野見過太多普通修煉者。
他們不想當天下第一。
甚至沒想過築基、御劍、長生。
只是知道這個世界多了一條路。
然後想試試自己能不能走。
中午。
會議沒有形成統一意見。
八宗仍然堅持開脈以後需要更嚴格准入。
現代體系也沒有停。
最終決定只有一條:
第二批測試照常。
規模從一千。
擴大到一萬。
消息還沒正式公開。
一封拜帖先到了。
沒有複雜公文。
只有兩句話。
【太衡劍府,裴照川。】
【願入京一觀所謂現代修士。】
謝紅衣看見名字的時候,第一次直接皺起眉。
林野注意到了。
「認識?」
「聽過。」
「很強?」
謝紅衣看他幾秒。
「如果他還是封山前那個裴照川。」
「你現在。」
「打不過。」
林野把拜帖合上。
沒有不服。
反而笑了一下。
「終於來了個你覺得我打不過的。」
謝紅衣冷冷道:
「你最好別笑。」
「他真會把你打趴下。」
林野把文件塞進外套。
「那就先看看。」
「趴下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