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川還沒到帝都。
「現代修士」四個字先上了熱搜。
起因是周啟。
他結束第一階段觀察後，被允許恢復正常生活。
研究中心給了他兩個選擇。
留下做長期志願者。
或者回原來的工作。
周啟想了半天。
選了第二個。
理由特別現實。
「我房租還得交。」
於是第二天上午。
帝都一片老小區里。
一個剛開第一條經脈的現代修士，穿著騎手服，騎著電動車重新開始送快遞。
消息不知道被誰拍到。
視頻里，周啟把一箱礦泉水扛上五樓。
下來以後坐檯階上喘氣。
評論區第一條：
【修仙歸來，繼續送單。】
第二條：
【這就是你們說的現代修士？】
第三條更損。
【仙人騎手，使命必達。】
最開始全是樂子。
下午風向卻變了。
周啟自己發了一段視頻。
沒有研究中心幫忙寫稿。
鏡頭還晃得厲害。
「很多人問我開脈以後是不是特別厲害。」
「沒有。」
「我現在打架估計還打不過專業拳手。」
「跑快了照樣喘。」
「但以前我練官方感氣法，宗門測試的人說我資質一般。」
「我本來以為就到這了。」
「後來實驗室告訴我，慢一點也可以。」
「所以我就繼續。」
他抬了抬手。
掌心沒有特效。
只有一層非常淡的靈氣波動。
「現在我第一條經脈開了。」
「下一條什麼時候能開不知道。」
「反正能走。」
「那就走唄。」
視頻很快破千萬播放。
沒有一句豪言。
反而讓「現代修士」這個詞第一次真正落了地。
林野下午去研究中心時，紀南星正盯著輿情數據。
「你們是不是買熱搜了？」
「沒有。」
「那他怎麼這麼火？」
「因為他普通。」
紀南星把屏幕轉給他。
高互動用戶里，絕大多數都不是覺醒者，也沒有修煉背景。
「裴照川再強，普通人只會覺得厲害。」
「周啟不一樣。」
「他們會覺得這是自己。」
林野明白了。
故事最容易讓人代入的，不一定是最耀眼的人。
而是那個和自己差不多，卻先往前多走了一步的人。
下午三點。
古宗的回應來了。
玄岳宗沒說什麼。
青崖門甚至給周啟的視頻點了贊。
太玄道宮下屬一個年輕弟子卻在公開帳號發了一句話。
【開一脈而已，何至於稱修士？】
兩小時後。
這句話被罵了七萬多條。
那名弟子連夜刪了。
嚴守真親自打電話來。
第一句：
「年輕人不懂事。」
林野差點笑出聲。
古宗回來不到半個月。
已經開始學會刪帖和切割個人言論了。
可真正的衝擊還在晚上。
第二批萬人測試公布初步名單。
報名人數。
四百三十萬。
萬人名額。
四百多萬人搶。
很多人第一次意識到：
這個社會對「繼續往上修」的需求，比預想得大得多。
協調委員會當天臨時加會。
有人擔心規模擴太快。
有人建議測試先只放到重點城市。
還有人提出直接委託古宗門承擔部分教學。
林野全程沒怎麼說話。
直到有人問：
「如果短期資源不夠，優先保障高資質群體是不是更有效率？」
謝紅衣都抬了下眼。
這句話很像宗門邏輯。
林野想了想。
「高資質當然可以重點培養。」
「但基礎的路別關。」
「為什麼？」
「因為你不知道下一個周啟是誰。」
對方皺眉。
「周啟並不是天才。」
「我知道。」
林野道，「可如果只給天才開門。」
「最後這個體系和宗門有什麼區別？」
會議室安靜幾秒。
紀南星低頭在自己的文件上寫了一行字。
林野餘光掃到。
【重點培養≠基礎壟斷。】
她寫完，抬頭。
「這句以後可以進方案。」
「版權費呢？」
「沒有。」
「那算了。」
謝紅衣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
明顯是在笑。
晚上七點。
裴照川到了。
他沒有御劍進城。
也沒有搞什麼古修排場。
是坐高鐵來的。
甚至自己買的票。
視頻傳回七處時，林野還愣了一下。
「他會買票？」
謝紅衣看傻子一樣看他。
「人家又不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一天。」
「太衡劍府歸界快十天了。」
「……」
合理。
更讓林野意外的是。
裴照川下車後沒有先去古宗接待處。
他先去了國家修煉學院第一批試點校址。
隔著施工圍擋，看了整整二十分鐘。
然後又去研究中心公開展示區，看普通人感氣數據。
沒有嘲諷。
沒有冷笑。
什麼也沒說。
晚上九點。
林野第一次在接待大廳見到他。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黑髮束起。
穿的卻不是古袍。
一件簡單深灰外套。
只有腰間那柄劍保留著古修味道。
他先看了林野幾秒。
沒有敵意。
更多是審視。
然後主動伸手。
「裴照川。」
林野和他握了一下。
「林野。」
裴照川鬆手後，第一句話不是挑釁。
「我看了你們的修煉課程。」
「怎麼樣？」
「很厲害。」
林野挑眉。
這和預想的不一樣。
裴照川接著道：
「能讓幾百個資質平常的人穩定開脈。」
「太衡劍府做不到。」
林野還沒來得及謙虛。
後半句就來了。
「但那不是我理解的修士。」
「什麼意思？」
裴照川看向窗外。
遠處研究樓燈還亮著。
「會引氣。」
「會開脈。」
「能活得更久一點，力氣大一點。」
「這些都可以教。」
「可修行如果只是把一條安全的路鋪給所有人走。」
他轉回頭。
「那走到最後。」
「誰來告訴你們。」
「什麼叫自己的道？」
林野看著他。
終於笑了。
「你果然不是來誇我們的。」
裴照川也笑了一下。
「我是真心夸。」
「也是真心不信。」
「你們能教人入門。」
「我承認。」
他抬手，按住腰間劍柄。
「但能不能教出真正的修士。」
「我想親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