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下午。
裴照川再次來到七處訓練場。
這一次。
圍觀的人比上次多。
程放。
秦照。
許眠。
唐梔。
研究中心的紀南星。
陸知夏也來了。
謝紅衣站得最近。
沒有直播。
只是內部試手。
可誰都知道。
四天後的正式比試，很可能就從今天看出一點答案。
裴照川還是那身簡單外套。
腰間佩劍。
進場後先看林野。
幾秒。
「氣息變了。」
林野道：
「才七天。」
「所以我才好奇。」
裴照川走進訓練區。
「今天拔劍嗎？」
「看你。」
上次三招。
他一步沒退。
連劍都沒拔。
這句話聽著客氣。
其實很有分量。
林野也沒嘴硬。
「那你最好別太省。」
兩個人站定。
沒有倒計時。
裴照川先動。
還是沒拔劍。
一步。
速度比上次更快。
林野靈聽打開。
這次他沒有找腳步里的空隙。
也沒有等裴照川的氣走到哪裡。
他聽見的是一整個節奏。
呼吸穩。
重心前壓。
右肩沒有動。
真正攻擊來自左掌。
身體已經先轉。
砰！
掌風擦過。
林野退的不是直線。
折風步順著衝擊往側面折。
裴照川眼神一動。
第二擊馬上跟上。
肘。
膝。
掌。
連續三次。
上次林野第三招已經退七步。
這次。
只退兩步。
第四擊。
林野不再退。
腳下一踩。
折風第五步。
整個人忽然切進裴照川近身。
斷脈沒用。
崩音也沒用。
他只是一拳。
很普通。
裴照川抬臂擋。
砰！
兩個人同時退開。
林野三步。
裴照川。
半步。
場邊沒人說話。
謝紅衣嘴角先抬了一點。
上次。
一步沒退。
今天。
半步。
就這麼簡單。
卻足夠說明很多東西。
裴照川低頭看了眼自己剛才後移的腳。
重新抬頭。
「有意思。」
林野甩了甩髮麻的拳頭。
「才半步。」
「半步也是退。」
裴照川笑了。
下一秒。
鏘。
劍出鞘半寸。
訓練場裡的空氣像突然冷了一下。
謝紅衣神色立刻認真。
「來了。」
裴照川沒有完全拔劍。
只是半出鞘。
整個人氣息卻和剛才完全不同。
林野耳邊。
那套原本平穩無比的循環，忽然多了一道劍鳴。
不是劍發出來的。
像他整個人都變成了劍的一部分。
一步。
林野瞳孔微縮。
快。
比剛才至少快三成。
他身體本能側開。
劍鞘邊緣擦過胸口。
還沒站穩。
第二次已經來了。
林野聽見了。
身體卻只來得及做到一半。
砰！
整個人被劍鞘撞飛。
後背撞在軟牆。
胸口一陣發悶。
程放皺眉。
紀南星已經看數據。
「沒傷。」
謝紅衣沒有出聲。
因為林野已經站起來。
裴照川也沒追。
「還來？」
「來。」
這一次。
林野主動。
折風。
藏息。
所有氣息在起步前先收。
裴照川眉毛輕輕一挑。
他失去了一瞬對林野爆發點的預判。
就這一瞬。
林野貼近。
裴照川出劍鞘。
林野側頭。
太近。
劍氣擦過耳邊。
斷脈！
掌心第一次真正碰到裴照川手腕。
啪。
那條順暢得幾乎沒有停頓的氣路。
頓了一瞬。
只有一瞬。
裴照川眼神終於變了。
林野抓住機會。
崩音沒有打人。
一掌震在劍鞘上。
嗡！
劍鞘震顫。
裴照川手腕微麻。
往後退。
一步。
這一次。
不是半步。
是完整的一步。
林野卻沒能追。
下一刻。
劍終於真正出了三寸。
一線寒光停在他喉前三厘米。
再進。
就見血。
兩個人同時停。
訓練場徹底安靜。
裴照川看著林野。
林野也看著他。
幾秒後。
裴照川把劍推回鞘。
「我收回一句話。」
「哪句？」
「你們只能教人入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退後的那一步。
「至少你。」
「已經在往上走。」
場邊那些真正懂行的人，比網上任何熱搜都更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程放第一次見裴照川時，只覺得這年輕古修強。
謝紅衣卻知道。
太衡劍府的人有多難承認別人。
尤其是裴照川這種被完整體系一路篩出來的真傳。
他可以輸。
可以認對手強。
但不會為了場面說客氣話。
所以他說「往上走」。
就是真的看見了林野身上某種東西。
周啟也在觀察室遠程看了這一場。
結束後，他在第一批現代修士群里只發了一個表情。
【牛。】
下面瞬間刷屏。
有人問：
【林隊贏了？】
周啟回：
【沒。】
【那牛什麼？】
【上次人家一步沒退。今天退了。】
這就是普通人的算法。
從一步不退。
到退半步。
再到退一步。
差距還在。
可差距第一次變成了看得見、追得上的東西。
林野笑了一下。
「正式比試能讓我多走幾步？」
「看你這四天還能長多少。」
「那你小心點。」
「你也是。」
裴照川轉身準備走。
走到門口時。
忽然停住。
「林野。」
「嗯？」
「剛才你那一下。」
「不是古宗路數。」
「當然。」
裴照川回頭。
「所以我更想看看。」
「四天以後。」
「你到底能不能逼我把整柄劍拔出來。」
門關上。
程放第一個走過來。
「怎麼樣？」
林野摸了摸被劍氣擦得發涼的脖子。
「挺強。」
唐梔在旁邊翻白眼。
「這還用你說？」
紀南星已經把完整數據拉出來。
「正式比試以前。」
「還有三個問題必須解決。」
謝紅衣看一眼。
「我這邊兩個。」
陸知夏也抬起鏡子。
「魂魄穩定還有一個。」
林野：「……」
剛逼人退一步的爽感。
瞬間沒了。
萬靈在經簡里笑得幸災樂禍。
「年輕人。」
「女人多了。」
「課也多。」
林野在心裡回了一句。
「閉嘴。」
然後抬頭看向牆上倒計時。
正式試手結束後。
裴照川沒有馬上走。
他在走廊里和謝紅衣單獨說了兩句話。
林野沒開靈聽偷聽。
謝紅衣回來以後，卻主動告訴他。
「他問我。」
「問什麼？」
「你是不是每天都這樣練。」
「你怎麼說？」
「我說你以前沒這麼勤快。」
林野：「……」
謝紅衣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說。」
「難怪。」
「難怪什麼？」
「他說他以前最討厭和進步快的人打。」
「因為昨天做好的判斷。」
「明天就可能作廢。」
林野抬頭看向已經離開的裴照川。
忽然覺得這個對手越來越有意思。
真正的戰鬥從來不是主角一個人在成長。
對手也會判斷。
也會準備。
也會想贏。
這才值得打。
牆上的倒計時仍在走。
【距離公開交流戰：96小時。】
四天。
夠不夠。
沒人知道。
但至少現在。
沒人再覺得這場比試會是一邊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