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公開交流戰，還有九十六小時。
林野以為自己會更忙。
結果紀南星把訓練量砍掉了三分之一。
「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剛把裴照川逼退一步。」
「所以？」
「所以現在最容易犯的錯，就是覺得再多練一點就能再快一點。」
紀南星把一張曲線推到他面前。
過去七天，林野的執行延遲降得很快。
前四天幾乎每天都在進步。
到了昨天。
開始平台。
「繼續堆強度，只會讓你疲勞。」
「你真正缺的不是更多訓練。」
她用筆點了點屏幕。
「是整合。」
謝紅衣站在一旁，難得沒反對。
「她這次說得對。」
林野看她。
「這麼容易達成一致？」
「少廢話。」
謝紅衣把木劍往肩上一搭。
「今天不練速度。」
「練輸。」
林野：「？」
半小時後。
他知道什麼意思了。
謝紅衣不讓他贏。
不讓他反擊。
甚至不讓他主動搶節奏。
她只做一件事。
逼林野在絕對劣勢下，維持自己的循環不亂。
第一輪。
三十秒。
林野被木劍掃中肩、腰、腿。
第四劍停在喉前。
第二輪。
四十一秒。
第三輪。
五十八秒。
到第五輪。
林野已經徹底明白謝紅衣想練什麼。
裴照川正式比試那天，一定會比試手更狠。
自己前半場大概率會被壓。
真正危險的不是挨幾劍。
而是被壓以後開始亂。
一亂。
藏息亂。
折風步亂。
斷脈節奏也亂。
萬籟殺法就會重新變成一堆零散招式。
「再來。」
林野抹掉下巴上的汗。
謝紅衣看他一眼。
「你現在倒挺喜歡挨打。」
「能贏就行。」
「那就記住。」
她木劍突然前刺。
「真正厲害的人，不會等你調整好再打。」
林野側身。
第二劍已經從腰間掃來。
他躲不開。
索性不全躲。
肩膀硬吃一下。
借衝擊轉身。
折風第四步。
退。
不是逃。
是把位置重新拿回來。
紀南星坐在觀察室里。
數據實時變化。
「心率上升。」
「靈氣循環沒有亂。」
「執行延遲穩定。」
謝紅衣下一劍更快。
林野再退。
腳下卻一直沒散。
一分鐘。
一分二十秒。
直到一分四十七秒。
木劍才真正抵住胸口。
林野停下。
謝紅衣沒有馬上收劍。
「明白了？」
「挨打也得挨得有章法。」
「差不多。」
她把劍拿開。
「裴照川最喜歡把人拖進他的節奏。」
「你一旦跟著他走。」
「越打越輸。」
林野點頭。
這幾天訓練里第一次。
他不是學怎麼贏。
是學怎麼不被別人決定自己怎麼輸。
上午結束。
下午紀南星把他拖進另一間實驗室。
桌上只有兩套數據。
一套林野。
一套裴照川。
「這是他試手時的完整靈氣曲線。」
「你想幹嘛？」
「反推。」
「反推什麼？」
「他習慣的戰鬥節奏。」
林野盯著屏幕。
「這算作弊嗎？」
紀南星抬眼。
「他難道不會看你的錄像？」
「……」
很有道理。
古修有古修的師承經驗。
現代體系有現代體系的數據。
誰也沒規定比武前不能研究對手。
紀南星把裴照川的九段循環拆開。
出劍前。
收劍後。
強制轉向。
連續爆發。
靈氣恢復。
每一個細節都變成數字。
林野看了一會兒。
忽然道：
「這裡不對。」
「哪裡？」
「你標的恢復段。」
「他不是在恢復。」
紀南星立刻看他。
林野閉上眼，回憶那天的聲音。
「這段氣沒有回丹田。」
「去了脊柱後側。」
「然後下一劍才快。」
紀南星幾乎瞬間把模型重算。
二十秒後。
一條全新的迴路被標出來。
她盯了很久。
「所以這不是恢復。」
「是蓄下一步。」
謝紅衣站在後面也看見了。
臉色微變。
「太衡劍府的衡身九轉。」
她終於認出來。
「每一轉都給下一轉蓄力。」
「連續九轉以後。」
「最後一劍最強。」
林野睜眼。
「所以他前面不是在消耗。」
「是在把力量往後疊。」
謝紅衣點頭。
「以前我只知道太衡的人越打越重。」
「沒這麼拆過。」
紀南星已經開始重新做標記。
林野看著屏幕上那條越來越完整的循環。
忽然笑了。
裴照川說現代體系只能把人教到入門。
可現在。
現代體系已經開始拆古宗真傳了。
晚上十一點。
謝紅衣先走。
陸知夏有鑑定工作沒來。
實驗室只剩林野和紀南星。
她還在改模型。
林野靠在桌邊。
「你今天吃飯了嗎？」
「吃了。」
「什麼時候？」
紀南星停頓了一下。
林野懂了。
沒吃。
他轉身從自動售賣機里買了兩個飯糰。
扔一個給她。
紀南星接住。
「這東西營養不夠。」
「那你別吃。」
她已經拆開包裝。
林野笑了一下。
兩個人安靜吃完。
紀南星忽然問：
「你怕輸嗎？」
林野想了想。
「怕。」
紀南星抬頭。
「你還真承認。」
「為什麼不承認？」
「網上都把你當代表。」
「那是他們的事。」
林野看著牆上裴照川的模型。
「我怕輸。」
「但不是怕丟臉。」
「是怕輸完以後，有人拿這場結果告訴周啟他們。」
「你們看。」
「你們走不遠。」
紀南星沒說話。
林野又笑了。
「所以最好還是贏。」
她看了他幾秒。
「那就贏。」
很平。
像在說一條實驗結論。
林野看她。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沒有。」
「……」
紀南星把最後一口飯糰吃完。
「所以明天繼續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