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紀南星把裴照川的戰鬥模型拆成了十三個階段。
謝紅衣看完，第一句話：
「你們現代人真煩。」
「為什麼？」
「別人練了二十年的東西。」
「你們拿幾個小時錄像就開始拆。」
紀南星頭也不抬。
「拆出來不代表學得會。」
「至少知道怎麼打。」
「這就夠煩。」
林野坐在測試位上。
「你們倆誇人能不能別這麼繞？」
沒人理他。
今天的訓練很特殊。
不是謝紅衣餵招。
也不是機器靶。
紀南星讓研究中心根據裴照川的數據，做了一個簡化節奏模擬。
當然。
不可能複製裴照川。
只能複製他最明顯的幾個規律。
前三段逼位。
中間疊力。
最後一段爆發。
林野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對方節奏成形之前。
打斷。
第一輪。
失敗。
林野在第三段就被逼進死角。
第二輪。
撐到第五段。
第三輪。
第六段時，林野嘗試斷脈。
結果打早。
模擬節奏繼續。
紀南星直接叫停。
「你還是在等破綻。」
林野摘下傳感器。
「那我怎麼辦？」
「自己製造。」
這四個字。
讓林野動作停了一下。
以前靈聽最大的優勢。
是別人有縫。
他能先聽見。
可裴照川這種人。
縫很少。
那就不能只等。
得逼。
謝紅衣顯然也想到。
「終於說到點上了。」
她拿起木劍。
「過來。」
下一輪沒有機器。
謝紅衣親自模擬。
她當然不是裴照川。
但她更懂林野。
第一劍落下。
林野沒有退到最安全的位置。
反而往前半步。
木劍擦過肩側。
謝紅衣眼神一動。
林野主動讓出一條看起來能追擊的路線。
她順勢追。
第二劍。
就在重心前壓的瞬間。
林野折風步反切。
掌心貼上她手腕。
斷脈沒用。
只是點了一下。
謝紅衣停住。
兩個人對視。
「這次呢？」
「有點意思。」
「只是有點？」
「你要是剛才真用斷脈。」
「我會在你碰到之前換手。」
「……」
林野突然覺得她比裴照川還煩。
訓練一遍遍繼續。
下午四點。
林野終於第一次把一整段模擬節奏打斷。
不是找到天然破綻。
是主動讓出一個假機會。
逼對方改變重心。
然後製造出自己的窗口。
紀南星馬上把這一段標紅。
【主動造隙】
林野看著那三個字。
「又要給技能起名？」
「不。」
紀南星道，「這是思路。」
「別什麼都做成招。」
萬靈在經簡里難得贊同。
「這女人這句對。」
「真正的路。」
「不是招越來越多。」
「是你越來越會打。」
林野沒反駁。
晚上。
謝紅衣走後。
紀南星還在改參數。
林野本來準備回去。
走到門口又停下。
「你今晚還不走？」
「再半小時。」
「昨天你也是這麼說。」
「昨天是昨天。」
「有什麼區別？」
「今天數據更多。」
很好。
無法反駁。
林野乾脆坐回去。
兩個人對著模型繼續磨。
十一點四十。
實驗樓已經快沒人了。
紀南星忽然把屏幕關掉。
「結束。」
林野有點意外。
「這麼早？」
「腦子到極限以後繼續工作只會製造錯誤。」
「你還知道？」
紀南星沒搭理。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林野第一次看她沒有鏡片遮擋的樣子。
眼神沒平時那麼銳。
反而顯得有點疲。
「看什麼？」
「你不戴眼鏡還挺好看。」
紀南星動作停住。
「我戴眼鏡不好看？」
「也好看。」
「那這句話信息量為零。」
林野笑了。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算信息量？」
「習慣。」
她站起來。
因為坐太久，腿有點麻。
身體晃了一下。
林野伸手扶住她腰。
很細。
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
紀南星也下意識抓住他肩膀。
兩個人一下靠得很近。
近到誰都沒裝沒發現。
林野沒鬆手。
紀南星也沒退。
空氣安靜幾秒。
她先問：
「你心率變快了。」
林野低頭看她。
「你現在沒儀器。」
「摸得到。」
她手還搭在他肩頸。
指尖正好貼著脈搏。
林野笑了。
「那你呢？」
紀南星沒說話。
林野靠近一點。
「要不要我聽？」
她終於抬眼。
「你敢。」
「你都摸了。」
「這是客觀測量。」
「那我也客觀一下。」
兩個人距離只剩一點。
誰再往前。
意思都很明顯。
紀南星看了他幾秒。
忽然問：
「你和陸知夏說過我嗎？」
林野沒有裝傻。
「說過。」
「怎麼說？」
「說你可能喜歡我。」
紀南星眼神終於有變化。
「你憑什麼替我判斷？」
「我說可能。」
「那她怎麼說？」
「讓我別騙她。」
紀南星安靜了。
幾秒後。
「合理。」
林野笑。
「你就這反應？」
「你想看什麼？」
「至少緊張一下。」
「為什麼？」
「她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
「你還不緊張？」
紀南星看著他。
「我如果什麼都沒做。」
「沒必要緊張。」
她停了一下。
「如果做了。」
「緊張也沒用。」
林野還沒反應過來。
她已經抬手。
抓住他衣領。
往下一拉。
吻上來。
很直接。
沒有試探。
也沒有停在碰一下。
林野愣了半秒。
下一秒反客為主。
手臂收緊。
紀南星背貼到實驗台邊緣。
桌上一個數據夾啪地掉到地上。
沒人管。
這個吻持續得比兩個人預想都久。
分開時。
紀南星呼吸明顯亂了。
臉也終於紅。
林野低聲問：
「實驗結論？」
她看了他幾秒。
「不是誤差。」
「還有呢？」
「樣本太少。」
林野笑了。
「要不要補一次？」
紀南星抬腳踩了他鞋一下。
「得寸進尺。」
嘴上這麼說。
人卻沒立刻離開。
林野低頭又碰了碰她唇角。
這次很輕。
紀南星沒有躲。
過了一會兒。
她才把林野推開。
彎腰撿數據夾。
「明天九點訓練。」
林野看她耳尖還紅著。
「你就這麼結束？」
「你還想怎樣？」
「至少說點感想。」
「有。」
「什麼？」
紀南星把眼鏡重新戴上。
恢復那張冷靜臉。
「影響睡眠。」
她轉身就走。
林野站在原地。
半天笑出聲。
手機就在這時亮了。
陸知夏。
【結束了嗎？】
林野看著那四個字。
笑意慢慢收了一點。
他回：
【結束了。】
想了想。
又補一條。
【有件事回去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