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月井數據穩定。
平均可取量比最初估計還高。
玄鹿和石鴉終於坐到同一張桌。
這次沒有拔劍。
沈觀瀾也在。
她已經學會用古語說「價格」。
石鴉首領聽見以後。
看她的眼神像看自己人。
協議比想像順利。
玄鹿族保留月井守護權。
石鴉族獲得固定使用份額。
人類不拿基礎配額。
但可以通過雙方自願交易購買研究樣本。
月井外圍設共同觀察區。
任何一方不得駐軍。
更重要的是。
兩族同時接受《歸界智慧生命接觸與保護暫行指引》中的核心互惠條款。
不得獵殺普通人類。
不得強制抓捕人類。
人類同樣不得獵殺、買賣智慧靈族。
發生案件。
優先聯合調查。
協議簽下前。
還出了最後一個小插曲。
石鴉族堅持。
如果月井產量突然下降。
它們的份額不能先減。
玄鹿族當然不干。
兩邊眼看又要吵起來。
沈觀瀾直接把過去一個月監測曲線投上牆。
「按總量同比例減。」
「誰都別覺得自己特殊。」
烏嵐看完。
問：
「如果大降？」
「先保幼體。」
「成年人都減。」
這句話一出。
晏霜先點頭。
烏嵐沉默幾秒，也點。
兩個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族群。
第一次在資源最緊的時候同意：
先保孩子。
人類這邊反而沒人說話。
因為很多價值底線。
不需要同一個物種才能理解。
協議簽下時。
沒人歡呼。
但流程非常正式。
三方文本。
三套文字。
每一句都要對齊。
玄鹿族在「所有權」這個詞上卡了很久。
石鴉族在「共同使用」上又爭一輪。
最後甚至連「月井枯竭時優先保障幼體」都單獨寫了一條。
這一條沒有爭議。
晏霜先簽。
烏嵐隨後。
人類代表最後。
輪到林野作為見證人落筆時。
烏嵐忽然問：
「如果我們以後反悔？」
謝紅衣翻譯。
林野看他。
「那就按協議處理。」
「如果你們反悔？」
「也一樣。」
烏嵐笑。
「你總說一樣。」
「因為不一樣就沒法談。」
這句話翻過去。
晏霜看林野一眼。
她已經越來越能聽懂。
低聲重複：
「一樣。」
像在記這個詞。
可所有人都知道。
這張紙很重要。
它簽完不到兩小時。
現實變化已經出現。
邊界附近原本停工的三個項目重新開放談判。
不是開採玄鹿領地。
而是做道路、醫療點和通信中繼。
石鴉族甚至主動問：
「人類能不能幫白城修一條不怕雨的路。」
程放聽完差點笑。
「他們會飛還修路？」
烏嵐冷冷道：
「幼體不會。」
很合理。
沈觀瀾立刻看向資源組。
那眼神林野太熟。
賺錢機會。
林野先提醒：
「別坑人。」
沈觀瀾道：
「我有長期信譽。」
「你有長期胃口。」
「也是優勢。」
晏霜在旁邊看他們說話。
忽然問陸知夏：
「他們。」
「總這樣？」
陸知夏笑。
「差不多。」
晏霜點頭。
像學會了一個新的「人類相處模式」。
當天晚上。
協議全文公開。
最出圈的不是月井份額。
是簽署頁。
人類官方代表。
玄鹿族晏霜。
石鴉族烏嵐。
三套完全不同的文字。
寫在同一張協議上。
照片傳出去以後。
網上第一次少了「妖族」這種標題。
更多媒體開始改用：
【玄鹿靈族】
【石鴉靈族】
【天墟智慧族群】
一個稱呼變化很小。
卻說明公眾認知正在轉。
沈觀瀾盯著輿情圖。
只說了一句。
「市場也會跟著變。」
以前所有非人材料都可以籠統歸進「靈獸資源」。
以後不行。
智慧靈族相關產品如果進入交易。
必須先證明來源合法、自願、非傷害。
資源體系也被迫升級。
這張紙不只保護人。
還在重寫一整條產業規則。
它意味著。
世界第一次正式承認。
規則不只在人與人之間。
還可以在人與另一個智慧種族之間。
林野的名字沒有寫在最上面。
他也不是簽約人。
但雙方都要求他作為見證人簽字。
林野拿起筆時。
晏霜就在旁邊看。
「你。」
「守。」
「我儘量。」
她皺眉。
又是這個詞。
林野笑。
「就是我會做。」
她這才滿意。
協議結束。
石鴉首領卻沒有立刻走。
他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白城之後。」
「你們看見了嗎？」
所有人一靜。
林野問：
「什麼？」
對方古語很快。
謝紅衣翻譯到一半。
臉色慢慢變。
白城並不是天墟中心。
只是外圍舊城。
更深處。
還有其他族。
有些和玄鹿、石鴉一樣。
有城。
有語言。
有秩序。
有些，則更危險。
最麻煩的是。
天墟中央有一個地方。
古代所有靈族都不願靠近。
叫。
無聲城。
名字一出來。
林野靈聽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現實聲音。
經簡里的萬靈卻突然沉默。
林野心裡問：
「你知道？」
萬靈半天才道：
「聽過一個舊名。」
「什麼？」
「死城。」
「為什麼？」
「因為進去的魂。」
「很少出來。」
林野眼神沉下來。
玄虛。
這個名字毫無徵兆地從腦子裡冒出來。
吞魂。
換身。
借能力。
他消失已經很久。
如果天墟有一座專門和魂有關的古城。
這東西會不會去？
還沒等林野細想。
陸知夏手機響。
她接完。
臉色變了。
「黑銅匣醒了。」
林野轉頭。
「它說什麼？」
「兩個字。」
「無聲。」
會議室徹底安靜。
那個來自玉京的古魂。
終於又開口了。
而且。
它知道天墟深處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