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晚。
陸知夏把照心鏡徹底檢查了三遍。
紀南星給每個人都加了神經狀態監測貼。
謝紅衣則準備了最古老的東西。
一根紅線。
每個人手腕一段。
林野問：
「這什麼？」
「藏鋒以前過迷魂陣用。」
「有用？」
「普通迷陣有。」
「無聲城不知道。」
程放看著腕上紅線。
「現代監測加古法紅繩。」
「挺喜慶。」
謝紅衣冷冷道：
「你可以不綁。」
「我綁。」
沒人嫌手段多。
因為這一次。
他們面對的東西專門碰魂。
任何一條能確認「身邊這個人還是原來那個人」的方法。
都值得帶。
出發時間。
凌晨五點。
人不能多。
無聲城情況未知。
隊伍最後定六個。
林野。
程放。
謝紅衣。
陸知夏。
石鴉首領烏嵐。
再加一名七處魂道應急專家。
紀南星留帝都做遠程。
沈觀瀾負責天墟外圍後勤。
計劃很明確。
只到無聲城外。
先偵察。
確認玄虛有沒有進去。
不直接闖城。
林野剛上車。
副駕駛門開了。
晏霜坐進來。
林野看她。
「你怎麼來了？」
「你騙。」
中文很準。
「我說先不去。」
「現在去了。」
「先不去的意思是當時不去。」
晏霜臉更冷。
「騙。」
程放坐後排。
很努力地看窗外。
謝紅衣乾脆笑出了聲。
「活該。」
林野看向烏嵐。
「你說的？」
石鴉首領很淡定。
「不是。」
「那她怎麼知道？」
沈觀瀾從車外走過。
順手敲了敲車窗。
林野降下。
她微笑。
「我告訴的。」
「你？」
「跨種族合作要透明。」
「……」
林野覺得沈觀瀾純粹是在報復自己前幾天拒絕她進核心區。
晏霜不下車。
態度很明確。
她今天沒穿那條在帝都買的黑裙。
重新換回皮甲。
銀髮高束。
腰側多了一把從沒見她用過的短刃。
一看就是準備真打。
林野看她。
「你早準備好了？」
晏霜聽懂。
「你會騙。」
「所以我準備。」
程放在後排低頭笑。
林野回頭。
「你想說什麼？」
「沒。」
「我就覺得她越來越了解你。」
謝紅衣也笑。
陸知夏更狠。
「挺快。」
林野忽然覺得。
這個隊最危險的可能不是無聲城。
是車裡。
晏霜不下車。
態度很明確。
要麼一起。
要麼誰都別走。
老者在旁邊翻譯：
「無聲城附近，只有玄鹿能分辨一部分迷魂霧。」
「她去，有用。」
這一下。
林野沒理由拒絕。
隊伍七人。
出發。
天墟深處和外圍完全不同。
沒有城市。
沒有現代路。
越往裡。
樹木越高。
有些植物甚至會主動避開人。
石鴉首領烏嵐負責空中看路。
晏霜負責辨認古老邊界。
兩個人一路沒說話。
顯然月井協議簽了。
不代表忽然變朋友。
走到中午。
第一片迷魂霧出現。
灰白。
很淡。
晏霜一把扣住他手腕。
「不要。」
「我只開一點。」
「不。」
她直接把自己一根銀色髮帶解下來。
繫到林野腕上。
髮帶上有她的精神氣息。
「跟我。」
謝紅衣站旁邊。
盯著那根髮帶。
「這又是什麼禮？」
晏霜沒聽懂。
老者沒來。
沒人翻。
林野裝沒聽見。
陸知夏倒是很平靜。
走過來碰了一下髮帶。
「精神錨。」
「她怕你在霧裡聽錯。」
謝紅衣道：
「我知道用途。」
「我問為什麼非得綁他的。」
陸知夏笑了。
「那你問她。」
謝紅衣不問。
問了也聽不懂。
晏霜只看林野。
「走。」
迷魂霧裡。
林野終於知道為什麼天墟兩族都怕。
這裡的聲音會騙人。
左邊明明沒人。
靈聽卻能聽見腳步。
前面有石壁。
耳朵里卻像有路。
甚至會聽見熟悉的人聲。
第三分鐘。
林野聽見陸知夏在右邊叫他。
可真正的陸知夏就在左後。
守神篇瞬間運轉。
林野停住。
「這裡會複製聲音。」
陸知夏點頭。
「魂識誘導。」
晏霜抓著林野手腕沒松。
銀色髮帶一直亮。
她的精神氣息像一枚固定坐標。
假的聲音很多。
這一個是真的。
林野忽然明白。
無聲城為什麼叫無聲。
也許不是裡面沒有聲音。
恰恰相反。
是聲音太多。
多到沒有一個能信。
下午三點。
霧散。
所有人停下。
前方山谷里。
一座黑色古城出現。
沒有鳥。
沒有風。
城門開著。
兩側掛著幾百盞白燈。
每一盞。
都有魂音。
林野只聽一秒。
頭皮就麻了。
萬靈聲音從經簡里傳來。
「魂燈。」
「全是？」
「全是。」
幾百盞。
幾百個魂。
而城門最裡面。
有一個人影。
穿著現代衣服。
背對眾人。
手裡提著一盞剛摘下來的白燈。
林野不用看臉。
只聽氣息。
就認出來了。
玄虛。
他回頭。
還是一張陌生人的臉。
可那種笑。
一點沒變。
「林野。」
「你總算來了。」
晏霜手指瞬間收緊。
謝紅衣拔劍。
程放上膛。
陸知夏照心鏡已經亮起。
林野卻沒有第一時間動。
因為靈聽里。
玄虛身後整座無聲城。
幾千道魂音。
正在同時往他身體裡流。
這個怪物。
已經開始補全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