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
「你總算來了。」
玄虛站在城門裡。
那張臉林野沒見過。
二十多歲。
清瘦。
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衝鋒衣。
甚至有點像隨便從大學城裡拉出來的年輕人。
可他笑的時候。
林野一下就認出來了。
不是臉。
是魂。
那種把別人身體當衣服穿的感覺,太熟。
陸知夏手裡的照心鏡已經亮起。
鏡面一轉。
她臉色先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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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他現在這張臉。」
「裡面不止一個魂層。」
程放皺眉。
「幾個?」
「三個以上。」
「以上?」
陸知夏聲音很穩。
「他把魂疊起來了。」
玄虛聽見,笑得更明顯。
「照魂鏡。」
「合歡宗的東西,落到你手裡,倒沒辱沒。」
陸知夏沒接夸。
「你認識絳衣?」
鏡中紅影輕輕一晃。
絳衣已經醒了。
她第一次沒調笑。
「這老鬼以前來過合歡宗。」
「偷過魂譜。」
玄虛嘖了一聲。
「偷這個字,不雅。」
絳衣冷笑。
「你穿死人皮的時候挺雅?」
程放偏頭。
「你倆認識?」
絳衣:「不熟。」
玄虛:「有舊。」
絳衣:「噁心。」
三句。
關係交代得很清楚。
林野沒參與。
他在聽。
不是聽玄虛。
是聽整座無聲城。
只開了一瞬。
就關了。
太吵。
幾百盞魂燈只是城門。
城裡面更多。
牆。
屋檐。
石橋。
甚至地底。
到處都是魂音。
哭。
笑。
罵。
求救。
還有一些根本聽不懂的古語。
幾千條聲音同時往腦子裡擠。
更麻煩的是。
其中至少三成是假的。
迷魂霧只是城外第一層。
真正的無聲城。
會造聲音。
林野剛才只聽一秒。
耳邊已經多出陸知夏的聲音。
「往左。」
可真正的陸知夏就在右邊。
晏霜立刻抓住他手腕。
銀色髮帶亮了一下。
「假的。」
「我知道。」
「你臉白。」
「聽多了。」
晏霜冷著臉。
「那就不聽。」
林野一怔。
這句話太簡單。
簡單得有點刺。
他一路走到今天。
遇到東西第一反應都是聽。
聽人。
聽陣。
聽靈脈。
聽戰場。
可無聲城偏偏告訴他。
耳朵越好。
死得越快。
玄虛顯然知道。
「怎麼不聽了?」
他笑著抬起手裡那盞白燈。
燈中一個女人的臉一閃而過。
「你不是最會聽麼?」
「這裡每一盞燈,都有故事。」
「想不想知道?」
林野看他。
「沒興趣。」
玄虛笑容淡了一點。
「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窮。」
程放沒忍住看他。
這個時候還能接這種話。
玄虛也愣了一下。
林野繼續。
「什麼死人話都想聽。」
「現在挑食。」
謝紅衣嘴角動了一下。
「廢話真多。」
她劍已經出鞘。
玄虛看她。
「藏鋒的小姑娘。」
「你祖師爺當年見我,也沒這麼急。」
謝紅衣眼神更冷。
「我祖師爺沒砍死你。」
「說明他那天手軟。」
「我不學。」
劍光驟起。
沒有喊招。
沒有試探。
謝紅衣一劍直斬玄虛脖子。
玄虛沒躲。
劍穿過去。
人影散了。
假的。
下一秒。
城門兩邊幾百盞魂燈同時亮起。
每一盞燈下面。
都站了一個「玄虛」。
臉不一樣。
年齡不一樣。
男。
女。
老人。
孩子。
卻同時開口。
「林野。」
幾百個聲音疊在一起。
「找找看。」
「哪個才是我?」
程放抬槍。
「全打了行不行?」
陸知夏立刻道:
「不行。」
「魂燈里有真魂。」
「打碎燈,可能連裡面的人一起散。」
程放罵了一句。
「這老王八蛋就喜歡綁人質。」
玄虛幾百張臉一起笑。
「人質?」
「你們現代人很喜歡這個詞。」
「他們早就死了。」
「我只是讓他們還有一點用。」
林野眼神徹底冷了。
「死人也不是你的材料。」
「你還是這麼天真。」
「不。」
林野看著那幾百個玄虛。
「我現在只是不想跟你講道理。」
他抬手。
把靈聽徹底關了。
耳邊幾千道聲音。
一下消失。
整個世界安靜。
玄虛所有笑臉同時停了一瞬。
這個變化非常細。
如果靈聽開著。
因為耳朵里有太多答案。
現在只能看。
他反而看見玄虛其中三張臉同時往歸魂塔方向偏了一下。
不是攻擊預兆。
像確認。
那邊有東西是關鍵。
林野沒告訴所有人。
只抬手在戰術終端上輕輕點了個方向。
程放看見。
什麼也沒問。
默默把撤退路線也往那個方向偏。
謝紅衣則更直接。
她根本不看終端。
只看林野手指。
然後劍尖也轉了過去。
陸知夏注意到兩個人的小動作。
低聲道:
「歸魂塔?」
林野點頭。
「玄虛不想讓我聽。」
「又怕我不聽。」
「說明真正要命的東西不是聲音。」
「是他借聲音藏起來的控制點。」
陸知夏沒夸。
只提醒:
「猜對之前別把猜當結論。」
「明白。」
這就是她。
在所有人都容易被林野最近的成績帶著跑時。
她反而最常給他踩剎車。
林野也願意聽。
玄虛看見他們低聲交流。
幾百張臉同時笑。
「商量好了嗎?」
程放回了一句:
「關你屁事。」
玄虛笑容明顯又僵了一點。
林野看見了。
很短。
但足夠。
他笑了。
「原來你也怕我不聽。」
玄虛第一次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