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術他們聽說過,但用嘴嘗出來?這蘇浩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還有!」蘇浩繼續道,「你們幾個,剛才在那院子裡,有沒有聞到那老婆婆身上,有一股比較明顯類似豬胰子的氣味?」
黃嵩和老胡仔細回憶,都點了點頭。
一旁的葉恆則是道:「就算聞到了,可這也很正常吧?
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底層老人,用豬胰子洗手洗臉洗澡很常見啊,便宜。」
「常見,但不合理。」
蘇浩搖搖頭,「一個看起來如此節儉,甚至吝嗇到只給客人一碗水喝的老夫妻,你會相信他們頻繁大量地使用豬胰子嗎?
豬胰子再便宜,也是要花錢的。
而且,那股氣味在老婆婆身上格外明顯,這說明什麼?」
黃嵩眼睛一亮,脫口而出:「說明她短時間內用了很多!
她想用這種廉價皂角的濃烈氣味,掩蓋掉身上原本的氣味!」
「對!」蘇浩讚許地看了黃嵩一眼,「比如,長期使用某種特定香水,甚至被香水醃入味後,即使不噴,身上也會殘留極淡但持久的香氛。
或者,是養尊處優的生活帶來的與底層勞動者迥異的體味。
她倉促偽裝,時間有限,只能用最粗暴的方法,用大量氣味濃烈的廉價肥皂反覆清洗,試圖覆蓋。」
葉恆和胡有福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背脊有些發涼。
這個細節,他們完全沒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也沒往深處想!
「還有!」蘇浩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們注意到她裡面穿的襯衣了嗎?
雖然外面的粗布褂子又舊又髒,但她彎腰時,後頸露出的內襯衣領,還有袖口挽起時隱約看到的內襯袖口,異常的潔白平整。
一個真正長期勞作生活拮据的老婦人,會如此在意內衣的領口和袖口潔淨嗎?
她會把有限的精力以及皂角和珍貴的水,用在經常磨損,外人又看不到的內襯衣領和袖口上嗎?」
「不會!」
葉恆這次反應過來了,激動地低聲道,「她過慣了精緻生活,潛意識裡無法忍受貼身衣物沾上污垢,尤其是脖子,手腕這些她自己覺得敏感,容易髒的地方!
所以哪怕外面穿得再破,裡面也要保持乾淨!
這是習慣,改不掉!」
蘇浩點點頭,繼續拋出第三個疑點:「我剛才故意問他們,現在一斤米多少錢。
老婆婆沒吭聲,老頭回答說不去大鋪子買,去巷子口老李頭那兒買便宜。
當時我問出『兩分五厘』這個價格時,老婆婆拔草的動作頓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說的是市面上糧店的大致零售價。
而一個真正精打細算、只在流動小販那裡買便宜米的老婦人,聽到這個錯誤的、偏高的價格,本能的第一反應,難道不應該是糾正嗎?
『哪有那麼貴!』或者『巷口老李頭才賣X分X厘!』
但她沒有,她只是動作頓了一下,因為她不確定具體市價,也不知道流動小販的準確差價,她怕說錯,所以選擇沉默。
這個細節說明,她對底層真正的物價缺乏最直接肌肉記憶般的認知。
她扮演的,是一個概念上的窮苦老婦,而不是真正浸淫其中數十年的人。」
胡有福猛地一拍腦袋,臉上露出懊惱和後怕的神色:「對啊!蘇長官!您說得太對了!之前我就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遺漏了。
那個老婆婆如果說是啞巴那也不像,可在南京這地方,誰家不是女人管家?
而且長官您沒說錯,您之前說的是市場價,不過對於他們這群底層人而言,還是有一些廉價米可以買到。
不過率先開口的是那個老頭,當時我就有些納悶,不過沒多想!」
的確南京這兒,普遍也都是一群怕老婆的。
不過葉恆還是撓撓頭,「不過這不能說明什麼吧?也不是沒有男人買菜的吧?」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動作。」蘇浩沒有搭理葉恆,而是聲音壓得更低,目光如電,「我問他們幾點了,說要看時間趕回去。
我說這話時,那個老婆婆的左肩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聳動,左手手腕有一個下意識想要抬起來看的趨勢!」
聞言黃嵩猛地一怔。
「對!蘇隊我也注意到了,不過當時我以為她是鋤地想要擦汗來著。」
蘇浩則是淡淡道,「擦汗?呵,老黃,你有表,你看看表!」
聞言黃嵩只是剛一抬手就明白蘇浩的意思。
「蘇隊,你是說她原本是打算,看手腕上原本應該戴著,但現在為了偽裝必須摘掉的手錶!
這是根深蒂固的習慣性動作,近乎本能的反應!」
寂靜。
槐花巷口,只剩下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和四人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葉恆和黃嵩滿臉駭然,看著蘇浩,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這麼多細微到極致,甚至匪夷所思的觀察點和推理鏈條,他是如何在短短几分鐘的接觸中,全部捕捉並串聯起來的?!
胡有福更是後背冷汗涔涔,他此刻對蘇浩的敬畏,已經上升到了近乎恐懼的程度。
這位年輕長官的眼睛,簡直比廟裡的菩薩還厲害!
不,菩薩只管看人心,這位長官連人手上沾了什麼,身上藏了什麼味兒,骨頭裡記著什麼習慣,都能一眼看穿!
「所以....」蘇浩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冷靜,「不是沒有異常,而是異常太多,多到如果我們不帶著先射箭後畫靶的假設去觀察,很容易就會被那粗糙但用心的外表偽裝,以及那老頭恰到好處的配合所迷惑。
老頭很可能知情,甚至是同夥,負責打掩護和應付外人。
真正的燕子,應該就是那個偽裝成老婆婆的女人。」
說著蘇浩心中則是暗自搖頭,終究是脫離現實太多...一些手法還是太糙了啊!
如果給這個女人充足的準備時間,他還真很難短時間發現什麼端倪。
他看向還在震驚中沒完全回過神來的黃嵩,沉聲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叫人!記住,要快,要隱蔽!葉兄,老胡,你們就在這裡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黃嵩一個激靈,重重一點頭,轉身撒腿就跑,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葉恆和胡有福也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按照蘇浩的示意,裝作閒逛的路人,一左一右,看似無意地卡住了槐花巷的兩個出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