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帶著破音,在審訊室里迴蕩。
蘇浩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牆邊,手指在一排閃著寒光的刑具上緩緩滑過,最後停在了一把小巧、鋒利、刀尖閃著冷光的薄刃手術刀上。他取下那把刀,在指尖靈活地轉了轉,然後轉身,走回葉婉卿面前。
「殺?剮?」
蘇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那是最後的手段。對於不配合的犯人,尤其是……你這樣的女犯人,我們通常有更『細緻』的招待流程。」
他彎下腰,用手術刀的刀背,極其緩慢、輕柔地,貼著葉婉卿蒼白的臉頰滑過。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你們的手段,我清楚!」
葉婉卿強作鎮定,聲音卻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梗著脖子,試圖用強硬掩蓋恐懼,「無非就是鞭打、烙鐵、電刑、水刑……還有那些下三濫的,針對女人的齷齪手段!我接受過訓練!我不怕!」
「訓練?」 蘇浩笑了,那笑容在葉婉卿看來,比惡鬼還可怕。他直起身,將手術刀舉到燈光下,仔細端詳著那鋒利的刃口,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訓練能教你怎麼挨打,怎麼忍痛,甚至怎麼在極端痛苦中保持沉默。但訓練能教你怎麼面對……失去嗎?」
他重新俯身,刀尖這次沒有貼著臉頰,而是懸停在她眼睛前方寸許的位置,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惡魔的低語:「比如,失去你這張……花了很大功夫才保養得這麼好,讓你能迷住陳明哲,也能方便你偽裝成各種身份,去接近、誘惑那些目標的……臉?」
葉婉卿的呼吸瞬間停滯,眼睛死死盯著那近在咫尺的刀尖,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想像一下...」
蘇浩的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殘忍,
「我用這把小刀,在你左邊臉頰,從眼角到嘴角,慢慢劃開一道口子。
不深,但足夠留下永久的疤痕。
然後是右邊。
對稱,才好看。如果你還不說,我可以在你額頭上,寫點字?
比如……日諜?
或者,更藝術一點,畫朵花?
當然,傷口容易感染,為了確保效果,我可能會從外面弄點小可愛過來幫忙……」
他的目光掃過牆角陰影里一些不起眼的污漬,意有所指:「比如,腐爛生蛆的肉,把那些白白胖胖的小東西,敷在你新鮮的傷口上。
它們會幫你清潔傷口,也會讓傷口潰爛得更深、更徹底,確保任何醫術都救不回來。
到時候,就算你死了,被扔到亂葬崗,野狗恐怕都不會多看你一眼。因為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
「不……不要!你這個惡魔!魔鬼!!」
葉婉卿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她可以不怕死,甚至可以不怕酷刑的折磨,但她無法忍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容貌被如此殘忍地毀掉!
那種想像出來的畫面,比任何肉體痛苦都更讓她恐懼。
她劇烈地掙紮起來,鐵椅發出哐啷的響聲,眼淚奪眶而出,混合著鼻涕,剛才的強硬鎮定蕩然無存,只剩下最本能的、對徹底毀滅的恐懼。
「我說!我說!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別劃我的臉!求求你!別動我的臉!!」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著,聲音悽厲。
站在角落的李虎和趙龍忍不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寒意。
這位蘇長官……平時看起來挺斯文冷靜的,下手是真狠啊!
不,他根本還沒下手,只是用語言描述,就把一個受過訓練的女間諜給嚇崩潰了。
攻心為上,這比動刑厲害多了。
以後招惹誰,都不能招惹這個蘇長官。
這傢伙就像是知道什麼他心通什麼玩意的玄奇之術,反正在兩人眼中,蘇浩身上仿佛帶著一股子神秘色彩。
蘇浩臉上的殘忍笑容瞬間消失,重新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
對於這種效果他並不奇怪,雖然對方被捕後的一些行為讓他有些遲疑,但基本可以確信對方就是燕子。
確定這點不變的情況下,對方這些奇怪的舉動,貌似也能有合理解釋了。
長久的安逸,奢靡生活,讓她已經放鬆了該有的警惕,同樣也很怕死。
別看這女人先前叫的挺歡實,說什麼不怕嚴刑拷打,實則從這傢伙被捕時,不僅沒有藏毒自盡,也沒有反抗,而是一門心思只想著逃跑來看。
蘇浩可以肯定,哪怕不講究攻心為上,單純用粗淺的酷刑,也能讓這女人乖乖就範。
說白了,就是由奢入儉難的道理!
嬌生慣養好幾年,骨頭都軟了,嘴上說的硬氣,可實際可能沒幾鞭子就得就範。
他收起手術刀,坐回審訊桌後,對門口示意了一下。
葉恆早就等在外面,見狀連忙拿著紙筆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點沒散去的震撼。他剛才在門外也隱約聽到了蘇浩的對話。
「李虎,趙龍兄弟,這裡就交給我們了,你們大晚上的也是乏了,要不出去抽根煙放鬆一下?」
蘇浩旋即轉頭看向李虎趙龍兩人。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忙不迭的點點頭,退出房間後更是識趣的帶上房門。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事,就不是他們能聽得了。
「姓名,真實姓名,日本名字。」
蘇浩語氣平淡,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中……中村惠子……化名葉婉卿,代號……燕子……」
女人抽噎著,斷斷續續地交代,精神似乎已經處於半崩潰狀態。
「隸屬。」
「日……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情報部……派屬上海特高課……南京潛伏小組……蟲群小組……」
「任務。」
「負……負責以美色和金錢……策反……腐蝕國民政府中下層……及部分中層官員、軍官、商人……建立情報網……搜集政治、軍事、經濟情報……」
「上下線。」
「上……上線是蟬……我……我只知道他這個代號……平時通過死信箱和緊急聯絡頻點接收指令……單線聯繫……沒見過真人……下線……下線是我發展的……和我保持聯繫的情報員……」
「名單。」 蘇浩吐出兩個字,目光銳利如刀。
中村惠子也就是葉婉卿瑟縮了一下,眼神閃爍,似乎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蘇浩沒說話,只是手指又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再次掃過牆上那些刑具,最後落在自己剛才把玩過的手術刀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說!我說!我都寫下來!別……別再提我的臉!」 她尖聲叫道,徹底放棄了抵抗。
蘇浩笑了笑,雖然之前通過女人在陳家擁有大量胭脂化妝品以及精緻典雅的衣裳來看,隱約猜測這女人應該比較在意外觀,但沒想到還是這麼徹底的顏狗。
葉恆連忙將紙筆放到她面前。
當然,手還是被綁著的,只能由葉恆代筆。
在中村惠子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敘述中,一個個人名、職務、簡單信息被記錄在紙上。
每說出一個名字,中村惠子的臉色就更白一分,仿佛在剝離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而葉恆的臉色,則隨著記錄的深入,變得越來越震驚,越來越凝重,握筆的手甚至有些發抖。
當最後一個名字說完,中村惠子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泣。
葉恆拿著那張寫滿了字的紙,手抖得厲害,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一些,快步走到蘇浩面前,將紙遞過去,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驚駭:「浩……浩哥!你看!這……這裡面雖然大多是一些商人、小官僚,但……但有幾個,你看這個……還有這個……」
他的手指點著紙上的某兩三個名字,因為激動而有些用力,幾乎要把紙戳破。
蘇浩接過名單,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個個名字,對應著南京城內不同領域,不同層級的人物。
商人、報館編輯、小官吏、軍官……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葉恆指出的那兩三個名字上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拿著名單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那三個名字,對應的職務和背景,遠非名單上其他人可比。
其中一個,甚至隱隱觸及到了上面某個不算核心、但頗具影響力的部門中層!
雖然並非決策層的頂級大員,但其位置和掌握的信息,已經具備相當的價值和破壞力!
「竟然……連這種角色都被她策反了?」
蘇浩心中震動,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冷靜。
他早就知道燕子的工作成果乃至整個蟲群小組的破壞力不會比飛鳥小組小,但這份名單的質量,還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不僅僅是金錢美色的誘惑,恐怕還夾雜著威脅、把柄、以及精心設計的情感陷阱。
這個燕子,果然不簡單。
他收起名單,看向癱在椅子上,仿佛失去靈魂的中村惠子,眼神冰冷。
這個女人,還真是給了他一個大大驚喜,也不枉費他耗費這麼久追查這女人。
呃...雖然也就用了兩天。
不過這份名單,完全已經超出他所能處理的範疇,他必須儘快上交組長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