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無意識地看向窗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和起伏的屋頂輪廓。
這是他的習慣,思考問題的時候,看著窗外發呆,能讓腦子更清醒。
就在這時,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蘇浩回過神來,先將桌上的卷宗收拾好,收入抽屜,這才說了聲:「進。」
門推開,黃嵩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一進門就笑道:「頭兒,我就知道您在這兒!剛才我去食堂吃飯,聽人說您一上午都沒出辦公室。
怎麼,這是又有案子了?您剛回來,一點都不歇歇?」
蘇浩笑了笑,示意他坐下,嘆了口氣道:「是啊,上峰交代的任務,不得不辦啊。」
黃嵩把食盒放在桌上,在蘇浩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聞言眼睛一亮,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道:「頭兒,有什麼事兒您吩咐我去辦!我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蘇浩看著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笑著擺了擺手:「暫時沒事。而且這個案子,你們目前也不好插手。」
黃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不好插手?
那說明這個案子的層級很高,恐怕涉及的人和事都不一般。
他在軍情處也待了不短時間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當下也不再多問,只是點點頭,指了指食盒笑道:「頭兒,先別想案子的事了。我給您帶了紅燒肉,還有米飯,您先吃飯。凡事也不能餓著肚子幹嘛!」
蘇浩確實餓了。
早上那兩個燒餅早消化得乾乾淨淨,剛才又看了一上午卷宗,腦子高速運轉,消耗更大。
他也不客氣,打開食盒,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大塊大塊的五花肉,肥瘦相間,燉得酥爛,色澤紅亮,湯汁濃稠,米飯上澆了一勺肉汁,旁邊還配了幾根青菜。
蘇浩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黃嵩看他吃得香,也笑了起來,就坐在旁邊,也不催促,只是隨口閒聊些處里的閒事。
蘇浩一邊吃飯一邊聽,偶爾笑著插兩句嘴。
等他把食盒裡的飯菜一掃而光,這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黃嵩起身把食盒收拾好,笑道:「頭兒,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忙歸忙,身體要緊,別太拼了。」
說著,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相信,有頭兒出馬,不管是什麼棘手的案子,肯定沒問題的。」
蘇浩聞言不由失笑,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去吧。」
黃嵩嘿嘿一笑,提著食盒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蘇浩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合攏的房門,心裡有些感慨。
黃嵩這幫小子,是真把他當神探了。
可他們哪裡知道,他現在也是一籌莫展。
「神探……」
蘇浩自嘲地搖搖頭,重新打開抽屜,取出那疊卷宗。
不管怎麼樣,活兒還得干。
他把那些涉事人員的資料又翻看了一遍,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可依舊是毫無頭緒。
這些人背景太乾淨了。
蘇浩煩躁地翻到最後一頁,隨手翻了翻,發現還有一些附件。
都是一些旁證材料,沒什麼緊要的。
他草草掃了一眼就準備合上。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那是幾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那個在火車站服毒自盡的疑似日諜分子。
第一張是全景照片——那人仰面倒在站台上,七竅流血,死狀悽慘,周圍圍了一群人。
第二張是正面特寫——死者的面容清晰可見,臉色發黑,表情扭曲,顯然毒發時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第三張是死者身上搜出的物品的照片——幾塊銀元,一包劣質香菸,一盒火柴,一張火車票,還有一把鑰匙。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沒有證件,沒有任何能證明其身份的東西。
第四張照片,是一張單獨拍攝的照片。
那是一張拍攝於白天的照片,照片裡,一個男人站在一棵大樹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身上穿著普通中國老百姓常穿的灰布褂子,沒有任何特殊標識。
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樹林,看不出具體是哪裡。
根據旁邊附註的說明,這張照片是從死者身上搜出來的,很可能是死者的自拍照。
資料里對這人的身份調查,只有寥寥幾行字:
姓名:黃明(疑為假名)。
年齡:約三十歲。
身份:不詳,疑為日諜。
身份特徵:身上未搜到任何能證明身份之物,亦無日本人獨有的羅圈腿及特有部位老繭。目前尚未查明此前是否在南京有定居跡象。
就這?
蘇浩看完這份附件,眉頭皺了起來。
「就這點線索?」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個叫黃明的男人,身份完全是個謎。
不知道真名,不知道來歷,不知道在南京待了多久,不知道住在哪裡,不知道和誰接頭聯繫。
什麼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在火車站傳遞情報失敗,服毒自盡了。
不過有一點蘇浩倒是明白了,這人估計來南京活動的時間不會太長,不然不會任何相關信息都查不到。
畢竟這人既然在南京活躍時間長的話,肯定會有工作信息以及一些更詳細的信息。
哪怕這個信息只是明面上的身份和住址,而現在什麼都沒有,就只能說明對方估摸著在一年內,或者幾個月乃至一月內。
亦或者最近才在南京活動!
「等等……」
蘇浩忽然眯起眼睛,重新拿起那張自拍照,仔細端詳起來。
照片上,那個男人站在大樹下,笑得一臉燦爛。
衣著普通,樣貌普通,沒有任何辨識度。
但蘇浩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張照片的背景上。
那是一片樹林。樹的品種看不清楚,但樹幹粗壯,樹冠茂密,樹下的地面覆滿了落葉和雜草。
見此蘇浩眼睛微眯,仔細端詳這棵樹,目光在樹的品種上稍作停頓,旋即很快落在樹底地面區域,嘴角逐漸揚起。
他摩挲著下巴,旋即輕呼口氣,「總算還是有一丁點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