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那張照片,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面喊了一聲:「阿嵩!」
沒一會兒,黃嵩就從隔壁辦公室跑了出來:「頭兒,怎麼了?」
「你熟悉南京城,你過來一趟!」
隨著蘇浩揮了揮手,黃嵩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屁顛屁顛走了過來。
合上房門,不等他詢問,蘇浩就拿出那張照片詢問道,「你對南京城熟悉,這種品種的樹一般在南京哪裡比較多?」
看著這照片上的樹,黃嵩只是稍微一看頓時笑道,「頭兒,這不就是懸鈴木嗎?這在南京還是很多的。
前些年為了迎接孫先生靈柩在一些主幹道栽種了兩萬棵懸鈴木。
不過要說在哪裡比較多,陵園路應該是最多的,其次中山路,中山東路,長江路,頤和路中山北路這些地方都有。」
蘇浩眉頭微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這麼多?」
黃嵩認真地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道:「可不是嘛!陵園路那一片,全是懸鈴木,少說上千棵。中山路、中山東路、長江路、頤和路、中山北路,這幾條主幹道兩邊也都是。
這要是全算上,怕是不下兩萬棵樹。頭兒,這還沒算一些機關大院、學校校園裡散種的。您要是想找一棵特定的樹,光憑這個品種……」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大海撈針。
黃嵩撓了撓後腦勺,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試探著問道:「頭兒,您問這個幹什麼?難道這棵樹跟案子有關?」
蘇浩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點了點頭。
他拿起那張照片,手指在上面輕輕彈了彈,語氣平淡:「這次的案子,還是衝著日諜去的。」
黃嵩精神一振。
蘇浩繼續道:「這很可能是一個最近才潛伏進入南京的日諜小組。目前關於這個小組,我們的情報十分有限,僅有這張照片。
照片的主人已經服毒自盡了,這張照片是他生前拍的,從他身上搜出來的。」
說著,蘇浩心裡也在暗暗盤算。
之所以願意跟黃嵩交底,是因為接下來的行動肯定離不開這幫下屬幫忙。
一點情報都不透露,讓人家蒙著眼睛幹活,那不現實。
雖說這次任務十分機密,但只要不透露這是關於調防計劃泄密的案件就行。
就當成一次尋常的緝捕日諜行動來辦,對外也好交代,對內也好指揮。
果然,黃嵩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腰板挺得筆直:「日諜?又有日諜?!」
這反應倒是一點不讓人意外。
黃嵩跟著蘇浩這段日子,接連破獲了數個日諜小組,每次都是乾脆利落,功勞實打實地落在頭上。
和以前那種毫無頭緒、損兵折將的日子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關鍵跟著蘇隊是真能學到東西的!
他現在可是巴不得天天跟著蘇浩查日諜。
不過興奮歸興奮,黃嵩的腦子還是在轉的。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張照片,眉頭漸漸擰了起來:「可是頭兒……您的意思是說,咱們現在手裡就這一張照片?除了這個,什麼線索都沒有?」
蘇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無奈地點點頭:「算是吧。」
黃嵩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盯著照片翻了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困惑道:「頭兒,光知道這樹的品種,也沒法判斷這人當時拍照的具體位置吧?
懸鈴木這東西又不是南京獨有的,上海有,武漢有,北平也有。
就算咱們確定這樹是懸鈴木,也不能證明這照片就是在南京拍的啊。」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再說了……您剛才說這日諜早就服毒自盡了,這照片是他生前拍的。
那就算咱們找到了他當時拍照的地方,那又能有什麼用?
人已經死了,還能從地里刨出來問話不成?」
說完,黃嵩心裡暗自搖頭。
反正他是真看不出來,去查一個死人生前隨手拍的照片能有什麼用處。
這照片一看就是隨便在哪個樹底下站著一拍的,連個標誌性建築都沒有,擱誰手裡都是廢紙一張。
蘇浩聞言,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翹。
黃嵩是他的心腹,人也機靈,他不介意多提點幾句。
「誰說這沒意義?」
蘇浩把照片往黃嵩面前推了推,伸手指著畫面:「你仔細看。你覺得這張照片裡有幾個人?」
黃嵩愣住了。
他把照片拿起來,湊到眼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背面,確認沒什麼遺漏,才滿臉狐疑地抬起頭:「頭兒,這不就是一個人嗎?您別逗我,難不成一個人的照片還能拍出兩個人來?」
蘇浩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然後緩緩伸出第二根:「不。這張照片裡,其實有兩個人。」
黃嵩張大了嘴。
「而且,這兩個人都是日諜。」
黃嵩徹底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看照片,又看看蘇浩,嘴巴張了幾次都沒說出話來。
但黃嵩畢竟跟著蘇浩辦了不少案子,腦子活泛,愣了幾秒後,他忽然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頭兒,您的意思是……負責拍照的那個人,也是日諜?!」
蘇浩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不錯。」
他拿回照片,指著畫面說道:「相機這東西,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現在市面上,一台最便宜的柯達摺疊相機也要幾十塊大洋,好一點的徠卡、蔡司,那更是上百大洋起步。
普通老百姓一年的嚼穀才多少錢?誰買得起?」
沒錯,蔡司就是後世做鏡頭做醫療設備做光學的蔡司。
黃嵩連連點頭。
蘇浩又道:「而且,你想想。如果你有這麼一台金貴東西,你會隨隨便便借給別人嗎?」
「那肯定不會!」黃嵩想都不想就搖頭,「這玩意兒多精貴啊,磕了碰了心疼死。就算借,也得是自己最信得過的親近人才行。」
「這就對了。」蘇浩把照片放回桌面,指尖在照片邊緣輕輕划過,「那就只能說明,當時有另一個人在場。那個人拿著相機,給他拍了這張照片。」
「能給他拍照的,要麼是同夥,要麼是上級,要麼是專門負責接應掩護的人。不管哪種身份,都是日諜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