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嵩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查案簡直就是在瞎混。
什麼跟蹤盯梢、走訪摸排,跟頭兒這種手段一比,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雖然完全聽不懂那些什麼緯度、太陽高度角、直射點之類的詞兒,但是這並不妨礙他覺得蘇浩很厲害。
聽不懂歸聽不懂,厲害是真的厲害。
蘇浩看他那副呆樣,失笑地搖了搖頭,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朝門口走去。
「別發愣了,走吧。」
黃嵩猛然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跟上:「去……去哪兒啊頭兒?」
蘇浩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出去逛逛,找那棵樹。」
黃嵩哦了一聲,連忙跟上去。
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蘇浩的背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頭兒就是頭兒!真乃神人也!
對於黃嵩聽沒聽懂,蘇浩其實並不太在意,他要做的就是培養下面人的思考量。
畢竟這玩意本質上和刑偵是差不多的,甚至受限於時代這個時期想要偵破日諜難度更大一些。
畢竟這年代可沒有指紋技術也沒有人像對比技術和監控,想要追查疑犯,最好的辦法就是細心再細心,思考再思考。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下了樓梯。
經過一樓大廳時,正好撞見檔案室的老周抱著一大摞檔案從側廊里出來,差點和走在後面的黃嵩撞個滿懷。
老周連忙側身讓開:「喲,蘇隊長,黃兄,你們這是要出去?」
檔案室的老周,蘇浩是有些印象的,這人還算不錯在軍情處屬於老好人的那種。
尤其是辦事能力十分出眾,這點看對方頭頂的發量就可見一斑了!
蘇浩點點頭,隨口問道:「老周,你這最近在忙啥呢?不是咱們行動科的案子很多都已經辦的差不多了?」
一說到這個,老周頓時滿臉怨念的看著蘇浩,這眼神反倒是給蘇浩整不會了。
就見老周摸了摸自己愈發稀疏的發量無奈道,「蘇隊,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辦案能力有多強!
就你最近辦過的案子,每一個案子咱們可都是要整理歸檔的,最近咱們檔案室的工作量可頂得上去年一年的工作量了。」
「就現在也還在整理,數量太多了....」
說著老周苦著臉道,「我們檔案室的已經加班加點一個多月了,估摸著還得再要忙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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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也就一周了,等忙完這周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要不然我都怕我家那口子改嫁咯!」
聽到老周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蘇浩屬實有些難繃。
「加油!」
蘇浩深吸口氣,表情複雜的拍了拍老周的肩膀,繼續朝大門口走去。
兩人出了軍情處大門,十月初的南京,午後的陽光已經沒有了盛夏的毒辣,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帶著些許秋意的涼爽。
街上人來人往,黃包車叮噹作響,賣糖炒栗子的攤販扯著嗓子吆喝,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的焦香。
黃嵩站在大門口的台階上,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街景,又看了看蘇浩,忍不住問:「頭兒,咱們先去哪兒?」
蘇浩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看了看手錶,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
下午兩點。
這個時間點的太陽方位角,大概在西南偏西的位置。
如果照片是在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拍的,影子朝東北偏東,那麼拍照的人當時應該是面朝……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街道和屋頂,朝東南方向望去。
「先去陵園路吧。」
蘇浩下了台階,邊走邊說,
「那個方向,如果拍照地點是懸鈴木集中的地方,陵園路的可能性最大。
那裡的懸鈴木種植密度最高,而且周圍視野開闊,有斜坡和草地,和照片裡的地形條件比較吻合。」
兩人攔了輛黃包車,黃嵩說了句陵園路,車夫吆喝一聲,撒開腿跑了起來。
黃包車晃晃悠悠地穿過一條條街道。
越往城東走,街道兩旁的懸鈴木就越多。
這些樹大都是前些年為了迎接孫先生靈柩奉安南京而栽種的,幾年過去,已經長得枝繁葉茂,高大的樹冠在空中交疊,形成了一條綠色的長廊。
等到了陵園路,眼前的景象更是壯觀。
寬闊的道路兩側,懸鈴木一棵挨著一棵,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一眼望不到頭。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蘇浩下了車,站在路邊,朝四周打量了一圈。
他掏出那張照片,對照著眼前的景物看了看,又往前走了一段。
黃嵩跟在他身後,也學著蘇浩的樣子四處張望,但看來看去也沒看出什麼門堂來。
只覺得哪棵樹都差不多,都是粗壯的樹幹,都有茂密的樹冠,地上都有落葉和雜草。
「頭兒,這兒少說也有上千棵樹,這怎麼找啊?」黃嵩撓著頭問道。
蘇浩沒有回答,只是沿著路邊慢慢往前走,目光在一棵棵樹上掃過。
他在看樹幹的朝向。
蘇浩注意的是樹旁的光影落點,還有地面坡度的變化。
照片裡的地面並不是完全平整的,有一點微微的坡度。拍攝的人站在高處往下拍,被拍的人站在坡下往上仰臉,才會有那種身體微微後仰的姿態。
他沿著陵園路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中間拐進了幾條岔路,又折回來。
黃嵩就跟在後面,一言不發,也不催。
又走了一段,蘇浩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棵懸鈴木前,低頭看了看樹的根部地面,又抬頭看了看樹冠。
這棵樹長在一處緩坡的上方,樹下是一片微微傾斜的草地。站在樹下的位置朝下看,能看到坡下十幾米外有一條碎石小路。
陽光從西南方向斜射過來,在樹身左側投下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浩轉過身,背對著樹,面朝坡下,感受了一下方向。
面朝東北偏東。
和照片裡黃明面對的方向完全一致。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下午兩點四十分。
太陽在西南偏西。
他站在樹下的影子,長度恰好也是身高的零點八倍左右。
「就是這兒。」
蘇浩收起照片,語氣篤定。
黃嵩愣了愣,連忙湊上來,看看樹,看看地面,又看看蘇浩:「頭兒,您確定?」
「確定。」
蘇浩走到樹幹前,蹲下身,目光在粗糙的樹皮上掃過。
後退幾步又對著照片看了看,蘇浩這才滿意點頭。
「你自己來這兒看看。」
黃嵩早就注意到蘇浩的動作,不由也是退到蘇浩附近,然後對照著照片仔細看了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就是照片上那棵樹?!」
「對。」蘇浩點點頭。
話雖如此,可黃嵩依舊感覺不可思議。
這也太快了!
黃嵩看看四周的景物,再想想此前蘇浩那通分析,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
還真給他找到了!
「頭兒,您這……」他張了張嘴,想夸幾句,又覺得什麼詞兒都不夠分量。
蘇浩沒理會他的表情,站起身來,沿著樹下緩步走動,目光仔細掃過腳下的草地。
拍照那天,拍照的人站的位置應該也就是緩坡的上方,或許就在周邊不遠,才能拍出那樣的角度和光景。
草地上的草有些凌亂,但沒有明顯的踐踏痕跡。
畢竟可能已經過了一兩周,中間可能還下過雨,就算當時留下了腳印什麼的,現在也早就不在了。
蘇浩也不失望,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