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蘇浩就醒了。
他在院子裡照例打了一趟八極拳,渾身筋骨活動開了,又練了半個鐘頭的警用搏擊,出了一身透汗,這才洗漱換衣,往軍情處趕。
每天練一練雖然增加的經驗值不多,但好歹是有點效果的。
甚至有時候蘇浩還會練一練潛行以及易容,就是條件有限,堂而皇之的訓練。
到辦公室時,黃嵩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頭兒。」黃嵩迎上來,臉上帶著幾分疲色,眼底下隱約有些青黑,顯然昨晚沒怎麼睡,
「昨晚我帶著幾個弟兄把陵園路周邊一片的報社和照相館初步摸了一遍。」
蘇浩推門進辦公室,順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示意黃嵩坐下說。
黃嵩在椅子上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翻開來說道:「陵園路方圓三里範圍內,一共有一家報館、兩家照相館。
報館叫《金陵晨報》,在成賢街那邊,規模不大,加編輯部、排字房一共十來號人。
兩家照相館,一家叫光華照相館,在碑亭巷,另一家叫留真照相館,靠近新街口方向,但也算在這個範圍內。」
蘇浩點點頭,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情況怎麼樣?」
「不好查。」
黃嵩合上本子,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報館那邊,咱們的人扮成GG商去談生意,倒是把編輯部的人頭摸了個大概,三個記者,兩個編輯,一個主編。
記者裡頭兩個是老面孔,在報館幹了至少兩年以上。
還有一個是新招的,上個月初才入職,姓李,叫李有章,浙江紹興人,身份很清白也沒有留洋經歷。」
「照相館那邊呢?」
「光華照相館,老闆姓錢,店裡有三個師傅,兩個學徒。
師傅裡頭兩個是老闆老家的親戚,還有一個是去年就來的老夥計。
黃嵩頓了頓,眉頭皺起來,「留真照相館那邊情況類似,老闆姓鄭,雇了兩個攝影師,一個修底片的,都是幹了有些年頭的人。新入職的最近三個月內一家都沒有。」
蘇浩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沒有新入職的?」
「沒有。」
黃嵩搖搖頭,隨即又道,「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收穫。留真照相館那邊,有個叫周富貴的攝影師,上個月請了長假,說是回安徽老家奔喪,走了快一個多月還沒回來。
我讓人側面打聽了一下,照相館老闆說周富貴確實回了老家,但具體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知道。」
蘇浩的眉毛微微一動。
不過並未太當回事,時間和動機還有身份都不符合。
畢竟這個周富貴也是照相館老闆的親戚,這種是最難偽裝的。
而且時間上也對不上,不過也不能完全忽略。
「這個周富貴,讓人繼續盯著。」蘇浩沉聲道,「他如果回來,第一時間報給我。」
「明白。」
黃嵩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又抬頭道,「頭兒,這幾家都只是外圍摸底,沒有深入接觸。兄弟們都是扮成各種身份側面打聽的,應該沒有打草驚蛇。」
蘇浩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黃嵩這傢伙辦事越來越穩了,這讓他放心不少。
「還有,金陵晨報那個新來的李有章,什麼背景?」
黃嵩翻了翻本子:「紹興人,據他說是在上海《申報》做過兩年外勤記者,後來因為跟主編不合,辭了職來南京謀生。
金陵晨報的主編看他文筆不錯,又是熟手,就收了。
這人平時話不多,跟同事關係一般,但工作上沒出過什麼紕漏。」
蘇浩嗯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這兩人在他心中都不符合預定目標,這讓他有些遺憾,如果能直接鎖定一個符合嫌疑的目標那進度能一下子推進很多。
「繼續查吧。」
蘇浩轉過身,
「報社和照相館的範圍可以再往外擴一圈,新街口和鼓樓那邊的也一併摸底。」
「是。」黃嵩站起來,「我這就去盯著。」
黃嵩走後,蘇浩在辦公室里坐了一上午,又把那份泄密案的卷宗拿出來翻了一遍,試圖從那些零散的信息里再找出點什麼來。
可惜,依舊是老樣子。
涉事人員太多,範圍太廣,沒有突破口。
到中午時,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決定不再死磕。有些線索不是硬想出來的,有時候放鬆一下腦子,反而會有意外的靈感。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出了辦公室。
今天他約了人吃飯。
穿過幾條街,蘇浩來到秦淮河邊上一家名叫聚賢樓的飯館。
這家飯館不大,門臉也普通,但做的一手地道淮揚菜,清燉蟹粉獅子頭和大煮乾絲遠近聞名。蘇浩提前訂了二樓臨窗的一個雅間,安靜,不被打擾。
他剛坐下沒多久,雅間的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一個穿著長衫身材微胖跟個知識分子打扮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就是這一身打扮和這傢伙的氣質完全不符,頗有種沐猴而冠的滑稽,來人不是別人 ,赫然是胡有福!
老胡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筆挺的長衫,頭髮也梳得油光發亮,顯然是精心收拾過的。
但此刻他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卻不敢貿然往裡走,先是用眼角餘光掃了一圈雅間,看見屋子裡就蘇浩一人,這讓他眼皮跳了一下,才彎著腰走進來。
「蘇長官,讓您久等了,讓您久等了。」
胡有福一進門就忙不迭地拱手,屁股只敢挨著椅子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蘇浩看他這副拘謹樣,不由失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老胡,別這麼緊張,今天就是請你吃頓飯。」
胡有福雙手接過茶杯,連聲道謝,眼睛卻忍不住往桌上瞟。
桌上已經擺了七八個菜,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清蒸鰣魚、鹽水鴨、雞汁乾絲、糖醋排骨、一碟醬牛肉,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老鴨湯。色香味俱全,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胡有福暗暗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卻不敢動筷子。
蘇浩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獅子頭塞進嘴裡,又指了指滿桌的菜:「呵呵,吃啊!今天本就是請你吃飯的。」
胡有福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先給蘇浩碗裡夾了塊魚肉,然後才自己夾了一片醬牛肉,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格外矜持,像是在吃什麼御膳一樣。
蘇浩看他這樣,心裡有些好笑,也沒再多說,自顧自地吃著,時不時抿一口茶。
吃了一會兒,胡有福終於有些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小心翼翼地看蘇浩,試探著開口:「那個……蘇長官,不知道您今天找在下……是有什麼吩咐?」
蘇浩正夾著一塊乾絲,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