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正夾著一塊乾絲,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胡有福連忙擺手,話速極快:「蘇長官您別誤會!在下不是說您非得有事才找在下,您能找在下吃飯,那是看得起在下,在下高興還來不及!
只是……只是小的想著,蘇長官日理萬機,時間金貴,要是有什麼在下能效勞的地方,蘇長官儘管開口,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蘇浩把乾絲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嚼,這才放下筷子。
「老胡,你太敏感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談,「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胡有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燦爛了些:「能!能!當然能!」
蘇浩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暗暗嘆了口氣。
今天找老胡,確實沒什麼具體的事。
但要說完全沒有,那也不是,他跟老胡之間的關係,總得隔三差五聯絡聯絡。
這人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巡警警長,官職不大,但在市井底層的人脈極廣。
三教九流、地痞流氓、碼頭腳夫、沿街小販,他都說得上話。
有些情報,軍情處那幫訓練有素的特務未必能打聽到,但老胡這種混跡街頭的地頭蛇,反而能輕易獲取。
這是一張不常用的牌,但關鍵時候往往能派上大用場。
正因為如此,蘇浩願意花時間維持這條線。
所以今天的目的就一個聯絡感情,順帶聽聽老胡說說一些市井消息,或許能有一些別的收穫也不一定。
此刻胡有福聽到蘇浩說真沒事,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以他多年混跡街頭的嗅覺,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他又吃了幾口菜,終於還是忍不住,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那個……蘇長官,真的只是吃飯?」
他頓了頓,訕笑道,
「您要是真沒事兒,那在下就斗膽問一句,您要是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可千萬別客氣。在下雖然不是啥大人物,但跑跑腿、打聽打聽事兒,還是能辦的。」
蘇浩看他這副又怕事又想巴結的樣兒,笑了笑,放下茶杯。
「硬要說有事的話....」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廣,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選 】
蘇浩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他,心裡也清楚要是不說點什麼,這傢伙這頓飯肯定吃不痛快,
「你倒是可以說說,最近有什麼難處?
有些事,我還是可以幫你解決一二的。這點能耐,我蘇浩還是有的。」
這話一出,胡有福眼睛登時亮了。
他心裡那個激動啊——
果然!果然巴結好蘇長官是沒錯的!
人家可是軍情處的爺!軍情處是什麼地方?那是皇權特許、可以先斬後奏的機構!
蘇長官雖然年輕,但他看人不會錯,蘇長官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這種人能問他有什麼難處,那是多大的面子!
胡有福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
他當然知道,這種時候不能亂開口。你要是張嘴就要升官發財,人家嘴上不說,心裡指定把你當成不知好歹的東西。以後這條線就斷了。
但不能不開口。人家主動問了,你一句沒有,那就是不給面子。
得說一個不大不小、既表明自己確實有難處、又不會讓蘇長官覺得麻煩的請求。
可最近……自己還真沒什麼難處。
自從搭上蘇浩這條線後,胡有福在巡警隊裡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雖說官職沒升,但同僚們都知道他背後多少有點關係,似乎不簡單對他客氣了許多,連分局局長都對他多了幾分和顏悅色。
至於街面上的地痞潑皮,看到他更是繞著走。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胡有福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些許為難之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蘇長官,要說難處……在下最近還真沒什麼大麻煩。畢竟您也知道,在下披著這身皮,一般人也不敢招惹在下。」
蘇浩點了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就是……」胡有福搓了搓手,表情苦惱,「分局裡最近有個案子,讓在下很是頭疼。上頭壓得緊,偏偏這案子實在沒什麼頭緒,兄弟們查了好幾天,屁都沒查出來一個。」
他這話一出,蘇浩心裡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三分。
這老胡,確實機靈。
要是換了別人,蘇浩主動開口要幫忙,恐怕早就順著杆子往上爬了,不是要升官,就是要調職,再不濟也是要錢要物。
這也說明老胡這人分寸,既承了蘇浩的情,又不會讓人覺得他貪得無厭。
蘇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淡:「哦?什麼案子,能讓你這麼煩惱?」
胡有福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蘇長官,這種小案子,按說不該跟您這樣的大人物說的。
不過您要是感興趣,在下就說給您聽聽,您就當聽個樂子。」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就是最近,咱們南京城裡出了一起兇殺案。要說命案,這南京城每天都有幾起,不稀奇。但這次不一樣,死的人身份不一般。」
蘇浩放下茶杯,示意他繼續。
「死的是個女人,二十來歲,是被勒死的。」
胡有福說著,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女人本身倒沒什麼,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子。
但她的身份……她則是軍方一個參謀的外室。」
「外室?」蘇浩眉頭微微一挑。
「對,外室。」
胡有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本來嘛,當官的養外室,這事兒在咱們南京城也不稀奇。
但這回死的是這位長官的外室,那就不一樣了。
這位參謀姓趙,叫趙力軍,在軍方大小也是個官,手上有些實權。
他隔三差五就派人來分局催問案情,有時候一天好幾趟,弄得咱們局長都坐不住了。」
蘇浩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不,局長就把這案子壓在我頭上了。」
胡有福苦著一張臉,繼續訴苦,「蘇長官,您是不知道,咱們這些臭腳巡,查查小偷小摸還行,這種殺人大案,咱們哪有什麼好手段?
好幾天了,弟兄們連夜的盤查,附近的住戶全問遍了,街面上的地痞流氓也都傳了話,結果愣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說起來,蘇長官,在下也不瞞您....
您說這算什麼事兒?
一個外室,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身份。
這位趙參謀倒好,不遮掩著點,還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鬧得滿城風雨。
您說,他們這些有身份的人,外室死了也就死了,真的會這麼在意嗎?」
蘇浩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拿起茶杯,慢慢喝著茶,目光落在桌面的某處,似乎在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