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老胡略作停頓,這才接著道,
「但這大嬸最近發現一件怪事,就是這租客從不生火,出租給這小伙子的房間是帶灶房的。
煙筒和大嬸家的煙囪也是連在一起的,但大嬸從未看到這小伙子生過火。」
聽到這裡,蘇浩這才輕敲著桌面,淡淡道,「你覺得這可疑?那你說說這人有哪些可疑之處?」
這話既是考驗也是想看看老胡自己具體是怎麼分析的。
聽到這話,老胡這次沉思良久,這才道,
「這個情況較為複雜,其實有理由可以解釋這人的異常行為。
比如文員還是有不少喜歡在外面解決吃飯問題,所以不生火很正常。
不過根據那大嬸的描述,這人也有一整天待在家裡的時候,同樣沒生活,這就有些可疑。
當然也不排除他和附近飯店預定了餐食,人傢伙計送過來的時候,大嬸沒有注意到。」
說著老胡頓了頓,旋即笑了起來,
「不過蘇長官,我還是留了個心眼,我專門讓人調查了一下附近的飯店,看看有沒有人給這人送過餐,結果並沒有!」
「那你覺得他不生火是為什麼?」蘇浩笑呵呵反問。
這次老胡幾乎不假思索,「我聽說日本人有吃生食的習慣!所以....」
接下來的話老胡沒再說了,但意思很明顯。
「不錯!」
蘇浩滿意點頭,老胡的確很聰明,知道他身為軍情處對什麼感興趣,也因此專門去了解了一些關於日本人的習俗等問題。
要知道受限於這年頭的信息傳播能力,國內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日本那邊喜歡生食。
而老胡能知道這點肯定是專門去了解過。
而且老胡這種人真的很會抓住機會!
「很好!你辦的不錯,你這種思維方式也很不錯,放心,我不會虧待跟著我的。
現在我想應該稱呼你為胡局長了!」
隨著蘇浩此話一出,胡有福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就是他願意跟隨蘇長官辦事的原因,自己升官與否真就是對方一句話的事情。
不一會兒,兩人又聊了會,胡有福搶著結了帳,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兩人出了聚賢樓,外面的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蘇長官,您是想先..."
「先去那位參謀外室家裡看看吧,至於卷宗先去那邊看看再說。」蘇浩淡淡道。
見此胡有福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給蘇浩介紹著情況。
「那外室住在評事街後頭的一條巷子裡,地方偏,但也算安靜,平時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蘇浩跟在他身後,打量著這條街兩旁的建築。
「老胡,你跟我說說那個趙力軍。」
胡有福想了想,低聲道:「蘇長官,在下跟這位趙參謀沒直接打過交道。都是他派人來催的。
不過在下聽人說過幾句,這位趙參謀,在軍方里算是個能人,據說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沒有什麼太大的靠山,但能力很強,很受上峰賞識。」
蘇浩點了點頭,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又走了約莫半刻鐘,兩人來到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巷子不深,兩側是整齊的青磚瓦房,牆壁有些年頭了,但修繕得還算乾淨。
胡有福在一扇緊閉的黑漆木門前停了下來。
「蘇長官,就是這兒了。」
站在黑漆木門前,蘇浩抬頭打量了一眼這處宅子。
院子不算大,青磚灰瓦,牆壁有些斑駁,牆角爬了一層暗綠的青苔。門口沒有貼對聯,也沒有掛燈籠,冷冷清清的,和巷子裡其他人家門口堆著蜂窩煤、晾著衣裳的生活氣息截然不同。
宅門緊鎖,封條已經被撕開,垂在門框上,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
這裡這麼低調,其實也能理解,畢竟外室嘛,要是堂而皇之那就奇怪了。
胡有福從腰間摸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低聲道:「蘇長官,出事後分局就把這兒封了。鑰匙一直在我這兒保管著,除了弟兄們來勘查過兩回,再沒別人進來過。」
門鎖咔噠一聲彈開,胡有福推開門,側身讓蘇浩先進。
蘇浩邁過門檻,站在院子當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院子不大,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冒了些雜草,看得出有段日子沒打理了。
正屋三間,坐北朝南,東廂是灶房,西廂是個小耳房,格局很普通,是南京城裡最常見的那種小戶人家的宅院。
院子裡很安靜。牆外的市井喧囂傳進來,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院子東牆角,那兒擺了一口大水缸,缸里的水已經發了綠,水面上飄著幾片枯葉。
蘇浩沒有急著進屋,先在院子裡慢慢走了一圈。
他看得很仔細。牆角、地面、窗台、門框,每一處都用目光掃過。胡有福跟在他身後,不敢出聲打擾,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
走完一圈,蘇浩在正屋門前站定,看了一眼門框上的鎖孔。
沒有撬痕。
「門是撞開的?」蘇浩問。
「不是。」胡有福連忙湊上來,
「報案的是隔壁鄰居,說聞到院子裡有臭味,敲門沒人應,就報了警。弟兄們來的時候,院門是虛掩著的,沒鎖。
正屋的門也是關著但沒鎖。那女人就死在裡頭。」
蘇浩點了點頭,推門進了正屋。
屋子裡的陳設很普通,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靠牆是一個老舊的木質衣櫃,櫃門半開著,裡面掛著幾件女人的衣裳。
床在裡間,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只有一個。
蘇浩在屋子裡走了一圈,目光在一處牆角停了下來。
牆面上有指甲留下的劃痕,痕跡不長,但很密集,像是有人在劇烈掙扎時留下的。
劃痕附近的地面上,灑落著一些碎發和細微的布屑。
「屍體是在哪兒發現的?」蘇浩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薄灰。
「床上!」
胡有福指了指裡間的床,「仰面躺著,脖子上一道勒痕,用的是麻繩。法醫說死了大概兩三天才被發現。」
蘇浩起身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