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等了片刻,見他不吭聲,又耐著性子說了幾句。
片刻李虎說得口乾舌燥,見對方始終面無表情,那點耐心終於徹底耗盡了。他猛地站起身來,臉上的笑容全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青的暴怒。
「狗日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好!老子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手段!」
他轉身朝趙龍吼道:「阿龍!上電椅!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老子的電椅硬!」
趙龍一聽這話,眼皮猛地跳了兩下,冷汗唰地就從額頭上下來了。
他一把拽住李虎的胳膊,把他往角落裡拖,壓低聲音急道:「老李你瘋了?電椅那玩意兒能用嗎?上次給那個東北來的間諜上電椅,才通了不到一分鐘人就抽過去了,舌頭都差點咬斷了!
這人身上已經這麼多傷,再上電椅,萬一心臟受不了,當場嗝屁了....蘇長官那邊你怎麼交代?」
李虎被他這麼一拽一說,發熱的腦子也稍微涼了涼,但嘴上還在犟:「那你讓我怎麼辦?軟的硬的都試了,這小子油鹽不進,不給他來點真格的////」
「那也不能用電椅!」趙龍死死拽著他不鬆手。
被綁在鐵架子上的錢大忠聽到電椅兩個字,一直毫無波瀾的臉上終於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喉結也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電椅。那是唯一一種讓他在受訓時差點崩潰的手段,電流通過身體的瞬間,渾身的肌肉都會不受控制地痙攣,骨頭像是要從裡面炸開,大腦一片空白,連慘叫都叫不出來。他見過同期的一個學員被電了四十秒,下來之後尿了褲子,哭得像條狗。
他心裡確實有些發怵。
可他不能露怯。他把牙咬得更緊了,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東西,把注意力集中在牆上那道從天花板一直裂到牆根的裂縫上。
就在這時,審訊室沉重的鐵門發出嘎吱一聲長響,被推開了。
所有人同時朝門口看去。卻見蘇浩邁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袖口的紐扣扣得一絲不苟,領口平整得連一道褶皺都沒有,和審訊室里這群滿頭大汗、衣服上沾著血污的糙漢子站在一起,他簡直像是剛從辦公室里開完會順路過來串個門的。
錢大忠抬起頭,看清了來人的臉。
就是這個人,在巷子裡喊他名字的人,撲上來瞬間將他制伏的傢伙。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蘇浩身上,眼裡是不加掩飾的怨毒。
蘇浩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只是看向李虎和趙龍。
「兩位,有結果了嗎?」
聞言李虎那滿腔的火氣,被蘇浩這一句話全澆滅了。
他乾咳了一聲,訕訕地把手裡的皮鞭往桌角一擱,搓著手走到蘇浩跟前,聲音比剛才低了不止一個調門:「蘇長官,這個……這個暫時……還沒撬開。不過您放心,快了!這狗日的已經快撐不住了,我保證....」
蘇浩微微搖了搖頭,「兩位也辛苦了。不如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如何?」
李虎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他心裡五味雜陳有鬆一口氣,也有憋屈。
但他也清楚,蘇長官這是給他台階下。再硬撐下去,審不出結果不說,真把人弄死了,責任他擔不起。
「那就……那就勞煩蘇長官了。」
李虎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些許頹然。
他退後兩步,和趙龍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蘇長官,我和阿龍能不能在旁邊看看?
您放心,規矩咱們懂!
等真正開始審到關鍵的時候,咱們就出去,絕不多聽一個字!」
蘇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趙龍不由笑了笑,他這些手段可不是說光死記硬背就行的。
「可以。」蘇浩點了點頭。
李虎和趙龍如蒙大赦,連忙搬了條凳,挨著葉恆坐下。
而剛剛的一幕幕讓錢大忠心中微動。
這個年輕人有什麼特別之處?
審訊無非就是兩種肉體上的,心理上的。
肉體上的他扛得住,心理上的他也受過專門訓練,只要自己不亂陣腳,對方能拿他怎麼樣?
只是這群人好像對這年輕人很有信心的樣子?
這莫名讓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然而蘇浩卻沒有急著開始。
他先走到桌前,拿起李虎剛才擱下的皮鞭看了看,又翻了翻桌上攤著的那些玩意兒鐵尺、藤條、老虎鉗、竹籤。他翻看這些東西的動作很隨意,像是在翻一本看過的舊書。
然後他背著手悠然轉身,朝錢大忠看了一眼。
「老李啊!~」
蘇浩沒有看李虎,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輕不重的調侃,「你們這手法也太糙了。我好不容易給你們送了位貴客過來,你們就這麼把人家糟蹋成這樣?」
蘇浩朝錢大忠揚了揚下巴:「給他鬆綁。然後搬把椅子來。」
李虎猶豫了一瞬,他不知道蘇浩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蘇長官畢竟不喜歡按常理出牌。
他朝趙龍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上前,七手八腳地把錢大忠從鐵架子上解了下來。
麻繩鬆開的時候,兩人又將錢大忠架到審訊室中央那把木椅上,重新用麻繩把他綁在椅背上,這次鬆了不少,至少坐姿是舒服的。
然而這一系列的操作更是讓錢大忠心裡的困惑反而更深了。
而蘇浩則是在他對面悠然坐下。
卻見蘇浩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哈德門,彈出一支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燃。
「要不要來一根?」蘇浩把煙盒朝他揚了揚。
錢大忠盯著那包煙看了兩秒,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又一個陷阱,但猶豫片刻他還是同意了。
「要!」
聞言蘇浩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塞進錢大忠嘴裡,然後劃了根火柴替他點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一個老朋友遞火。
錢大忠深深吸了一口。煙氣灌進肺里,尼古丁讓因為疼痛而高度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丁點。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目光在蘇浩臉上掃了一圈,想從那張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上找出點什麼來。
然而蘇浩重新坐回椅子上後,就自顧自慢悠悠地抽菸,絲毫看不出多餘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