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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五章 換做你,你會嗎?

2026-08-02 01:25:51 作者: 動物園頭牌

  黃嵩見狀,便繼續往下說:

  「再有就是,他這人脾氣還算好。至少在處裡頭,很少見他跟誰紅臉。別人有時候拿他頭髮開玩笑,拿他那張苦臉打趣,他頂多嘴上罵兩句,也不真往心裡去。

  逢年過節,誰家有點事,他也常記著。比如哪家孩子病了,哪家老人沒了,哪家媳婦兒生了娃,他若知道,多半都會去隨點禮,哪怕不多,也是個心意。

  所以處里不少老人都說,老周這人命苦歸命苦,但人很好!」

  說到最後,黃嵩自己都不由有些遲疑了。

  因為越說下去,他越覺得,貌似不太對了。

  辦公室里靜了片刻。

  但黃嵩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

  「頭兒,難道你真懷疑老周?可是不應該吧?」

  他說到這裡,語氣已經不自覺認真起來。

  「雖說上次杭州分站那案子,咱們確實是從平日裡過於廉潔,過於友善,和周圍人格格不入這個方向,才慢慢鎖出來目標人物。

  可這次情況顯然不一樣啊。

  老周那可是處里的老資歷了。能進檔案室,說明當初審查肯定沒問題。像他這種人,進來的時候出身、履歷、關係、過往接觸,絕對都是查過一遍又一遍的。

  更別說檔案室本就是咱們處里盤查最嚴的幾個部門之一。那裡的人,平時出行、接觸過哪些人、去過哪些鋪子,甚至跟外頭誰來往頻繁些,都會有人暗地裡過一遍眼。他不至於出那種情況吧?」

  這話說得很實在,而且不是替老周開脫,而是就事論事。

  軍情處這種機構,檔案室、機要室、電訊室,本就是內部看得最緊的地方。能進去的,先天就得過一道又一道篩子。若說這種地方也能悄無聲息埋下一顆釘子,那問題就大了。

  蘇浩聽完,並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的確!這個可能性很低。」

  黃嵩剛要鬆口氣,卻見蘇浩話鋒一轉。

  「但很低,不代表沒有。」

  就見蘇浩緩緩坐直了身子,眼神也比先前更嚴肅了幾分,

  「你剛才說的那些,恰恰也是我在想的地方。像老周這種人,因傷離開前線,本以為立過功、流過血,往後怎麼也該有個像樣前程。結果最終分到了檔案室。

  從外頭看,這是信任,是重用,是把他放進了保密部門。可你覺得,他自己真會這麼想嗎?」

  黃嵩微微一愣。

  蘇浩不等他答,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不會!他更可能覺得,自己被邊緣化了。說得再直白點...他會覺得,自己拼過命,流過血,落下一身傷,最後卻只換來一個坐冷板凳的地方。

  檔案室是重要,可重要不等於風光,更不等於有出路。

  那裡保密、清苦、規矩多、油水少,人一旦釘進去,往後十有八九就這麼耗著了。」

  張有誠在旁邊聽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黃嵩則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又沒打斷。

  蘇浩看著桌上那幾摞資料,聲音不高,卻很平穩。

  「這種情況,按心理學上的說法,很容易出現認知失調。

  一個人心裡認定自己立了功、該得更多該過得更好,可現實卻是工資不高,家裡窮,老人病,孩子要吃飯,自己一身傷,還得守在檔案櫃前頭熬日子。

  理想中的應得,和現實中得到的,差得太遠,人心裡就會擰巴,而一旦這種擰巴長期解不開,就會自己給自己找解釋。

  比如.....不是我不行,是上頭虧待了我,不是我命不好,是有些人會鑽營、有門路、有人提攜,不是我該認命,是這世道本來就不公!」

  黃嵩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些詞他聽不太懂,但大概還是能明白意思的。

  蘇浩看了他一眼,乾脆換了個更直白的說法。

  「說簡單點,就是心裡不服。而且這種不服,不是一天兩天,是一天天積出來的。

  再往下說,就會變成一種更危險的東西,變成相對剝奪感。

  他不只是窮,不只是苦,更重要的是,他會覺得自己本該得到的,和實際得到的,嚴重不匹配。


  他看到有關係的人混得比他好,會鑽營的人過得比他舒服,甚至一些沒上過前線、沒流過血的人,吃得比他飽,拿得比他多,家裡也比他體面。

  這種比較一多,怨氣就會長。而這種怨氣,恰恰是背叛最容易紮根的溫床!」

  說到這兒,辦公室里徹底沒人說話了。

  黃嵩雖聽不懂那些術語,但意思已經明白得差不多了。

  老周這種人,若真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看,確實不是沒有可能生出不公的埋怨想法。

  甚至可以說,有這種不滿的想法才正常。

  蘇浩卻還沒說完。

  「再加上他的情況,本身就疊著好幾層壓力。經濟壓力、家庭壓力、職業壓力、身體壓力、尊嚴壓力……

  這些東西單拿出來一樣,也許還壓不垮人。可一旦一起堆上去,就會不斷削弱一個人的心理防線和道德判斷。

  人被逼到一定份上,很多原本不會做的事,都會開始替自己找理由。尤其是那種看不見出路,又覺得自己一輩子就這樣了的人,最容易走到一個臨界點。

  不是他真不怕死,而是他覺得再這麼活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黃嵩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他頭一次覺得,蘇浩看人,像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把人的骨頭、血肉、心思一層層拆開來看一遍。

  可下一瞬,蘇浩卻忽然話鋒一頓,眉頭緊皺道,「但奇怪就奇怪在這裡!」

  黃嵩一怔:「啊?」

  蘇浩抬眼看向他。

  「一個明明活得這麼苦、這麼累、這麼憋屈的人,為什麼還能做到近乎大公無私?為什麼還能對周圍每個人都那麼友善?

  為什麼能隨叫隨到,誰來找他都肯幫一把?甚至在自己都不寬裕的時候,還肯掏錢借給別人?」

  這幾句問得並不快,可每問一句,黃嵩臉上的神情就微微僵一分。

  因為他也慢慢品出味兒來了。

  是啊!

  若老周真像他說的那樣,家裡壓得喘不過氣,自己前路又暗,人心裡多多少少總該有點戾氣,有點計較,有點不耐煩。

  哪怕不是壞人,起碼也該有怨念才對,可老周在處里的樣子,卻偏偏太.....過於友善了,仿佛這一切也很正常。

  蘇浩盯著黃嵩,眼睛微眯反問道,

  「換作你.....你會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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