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實在是抱歉,我確實是有事就先走了!」
說罷,也不等趙大媽繼續糾纏,便快步出了巷子。
剛到巷口拐角處,蘇浩腳步微微一頓。
街對面,一個皮膚黝黑穿著打滿補丁短褂的半大小子,正抱著一疊報紙沿街叫賣。
「賣報!~賣報!~~」
「北平局勢有新消息咯!」
那小子年紀大概十三四歲,嗓音清亮,跑起來頗為靈活。他看見蘇浩時,眼神極快地閃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湊上來。
「先生,要份報紙不?」
蘇浩看了他一眼,臉上浮出幾分溫和的笑意。
「來一份!」
「好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報童熟練地從最上頭抽出一份報紙遞來。
蘇浩遞過去錢,對方接錢時動作自然,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可蘇浩接過報紙的瞬間,便已經感覺到報紙中間夾著一張薄薄的紙條。
這是胡有福的人!
蘇浩此前便交代過他,替自己留意身家清白、精通日語,又不太惹人注意的人選。
若有合適的,便通過報童送信。
現在看來,這是有消息了啊!
蘇浩沒有當街去拆紙條,只將報紙夾在腋下,順著街往前走。
不遠處便有一家麵攤,支著油膩發亮的木棚子,幾張矮桌擺在路邊,鍋里滾水翻騰,白霧混著麵湯和蔥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剛坐下,老闆便笑著招呼。
「小蘇,今天還是一碗陽春麵,加辣油?」
「嗯,再多放點蔥!」
「得嘞!」
蘇浩坐到麵攤靠牆的位置,將報紙攤開,像尋常讀報的人那樣翻看起來。
報上的頭版儘是些冠冕堂皇的新聞。
北方局勢、政府公報、商界消息,還有幾則戲園子和百貨公司的GG。
他手指翻到報紙中縫,極其自然地將夾在裡面的紙條取下,借著報紙遮掩掃了一眼。
紙條上的字不多,大致意思如下:
下午申時,清心茶社,二樓臨窗雅間。
人已找到。
姓沈,名硯秋,二十六歲,曾赴日本京都留學,精通日語。
家道中落,近來因債務糾紛被扣在分局。
身份已初步核查,無不良牽連,疑為遭人構陷。
落款沒有名字,只畫了一個極不起眼的圓點。
蘇浩看完,將紙條疊成極小一團,借著抬手整理衣襟的動作,塞進袖口。
老胡動作倒是夠快啊!
從自己吩咐下去到現在,前後不過幾天,居然真給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
京都留學,精通日語,身份暫時也沒什麼問題。
更重要的是,對方眼下正落難。
一個落難的人,往往比那些生活安穩、家境優渥的人更容易掌控,也更願意抓住一根能改變命運的繩子。
當然,這種人也最需要仔細甄別,當然他可以肯定,老胡雖然不算是專業的情報人員,但這傢伙確實足夠精明,他既然敢介紹過來,多半已經是多番核實過對方身份。
不過他還是得親自看一看才行!
「面來了!」
老闆端著一隻粗瓷大碗走來,熱氣騰騰的陽春麵上撒著翠綠蔥花,幾片豬油在湯麵上慢慢化開。
蘇浩放下報紙,笑著道了聲謝,他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下午,清心茶社。
這家茶社位於城南,距離雞鵝巷並不算遠。
茶社門臉不大,灰牆黑瓦,一塊舊木牌匾掛在門上。進去後,堂內擺著十幾張方桌,不少人正圍坐喝茶、聊天,還有個說書先生在前頭講《三國》。
茶香混著瓜子殼和菸草味,倒是頗有幾分市井氣。
蘇浩上了二樓,臨窗雅間的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了兩下,裡面立刻傳來胡有福壓低的聲音。
「進!」
蘇浩推門而入,就見屋內坐著兩個人。
胡有福穿著一身深色長衫,頭髮梳得油亮,雖說刻意收斂了幾分官氣,可那挺直的坐姿和不自覺掃視四周的眼神,已經能看出幾分巡警局長的派頭。
不得不說這權和財都是比較養人的玩意。
不過看見蘇浩進來,他立刻站起身,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道:
「蘇老闆,您來了!」
其實胡有福原本險些脫口而出喊出蘇長官的,好在反應夠快,及時改了口。
蘇浩點點頭,目光隨即落在另一人身上,那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
身上穿著半舊的藏青色長衫,衣料洗得發白,袖口處甚至有幾處細小的磨損。他的臉色有些憔悴,眼下泛著淡淡青黑,顯然這段日子過得不怎麼好。
可此人坐得很端正,哪怕見到蘇浩進來,神情中帶著拘謹,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那雙手放在膝頭,不是那種故作清高的樣子,而是常年受過良好教育後,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胡有福走到年輕人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愣著了!這位蘇老闆,就是我說的貴人!
只要能讓蘇老闆看中,不但你眼下的麻煩能解決,往後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年輕人聞言,緩緩站起身,他先看了蘇浩一眼,目光里有戒備,也有幾分壓不住的期待。
隨後,他規規矩矩拱手道:
「沈硯秋,見過蘇先生!」
蘇浩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走到桌邊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坐!」
沈硯秋沒有馬上坐,而是等蘇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重新落座。
蘇浩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此人未必有什麼大本事,但至少不蠢。
胡有福識趣地給兩人添了茶,隨後低聲道:
「蘇老闆,沈先生的情況,我大致查過。
他祖籍蘇州,父親原先在城裡開綢緞莊,家境本來不錯。前些年送他去東洋京都讀書,學的是東洋語言和法政。
後來家裡生意出了變故,父親又病逝,鋪子讓人給吞了。
他回國後,本想在學校或者洋行找份教書、翻譯的差事,卻不知怎麼得罪了人,被扣了個偽造借據、拖欠債款的名頭。
咱們分局的人把他扣著,倒沒怎麼用刑,就是那幫混帳東西隔三岔五找由頭刁難,想逼他家裡拿錢贖人。
要不是您之前讓我留意這麼一號人,不知道哪天就被人給整死了!」
蘇浩聽完,不置可否,只看向沈硯秋。
「沈先生在京都待了幾年?」
沈硯秋幾乎不假思索道:
「前後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