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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老胡還是這麼懂分寸

2026-08-19 19:56:22 作者: 動物園頭牌

  他聽得出來,蘇浩學日語的目的,顯然不單是為了附庸風雅,更不像是準備去洋行謀一份翻譯的差事。

  可他仍舊沒有多問,只是答得十分乾脆。

  「自然,自然!只要蘇先生想聽,沈某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發自內心的感激。

  「京都那地方,沈某雖算不上無所不知,但求學多年,倒也認識一些人,去過不少地方。先生若想了解什麼,儘管問便是。」

  他嘴上說得平靜,心裡卻遠不像表面這般鎮定。

  每月二百法幣!

  這筆錢,若放在他家境尚好、父親的綢緞莊尚未倒閉時,或許還不足以讓他如此失態。可如今不同了。

  父親病逝,鋪子被人侵吞,家裡能變賣的東西已經變賣得差不多。自己又因那樁莫名其妙的債務案,被扣在巡警分局裡,日日受人白眼,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二百法幣,不僅能讓他脫身,更足以讓他重新把日子撐起來。

  最重要的是,這是份正經差事,不用讓他低三下四地去求人施捨。

  想到這裡,沈硯秋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了。

  胡有福看出他心思已定,便笑著站起身。

  「沈先生,既然事情談妥了,你也不必在這兒久留。我和蘇老闆還有些事要說。

  你先回去等消息。明天上午,分局那邊的事情,我自會派人去辦。只要你確實沒做過那些事,沒人敢再扣著你。」

  沈硯秋聞言,連忙又向兩人拱手。

  「那沈某便先告辭了。」

  

  蘇浩點了點頭。

  「路上小心!明日下午三點,雞鵝巷口福順茶樓,不見不散。」

  「是!」

  沈硯秋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雅間。

  房門輕輕合上,屋外說書先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正講到周瑜火燒赤壁,驚堂木拍得山響。堂內喝彩聲、嗑瓜子的脆響和茶客的議論混在一處,嘈雜,卻正好遮住了雅間裡的動靜。

  等腳步聲徹底下了樓,蘇浩才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胡有福臉上。

  「說吧!你特意讓我來這一趟,應該不只是為了見沈硯秋。」

  胡有福嘿嘿一笑,先替蘇浩把茶滿上,才壓低聲音道:

  「還是蘇長官明察!昨天您讓我留意的那幾樣東西,我都替您張羅得差不多了。」

  聞言蘇浩眉梢微抬道:

  「古書和點心?」

  「正是!」

  胡有福連忙點頭。

  「您交代過,要找幾本有點來歷、又不至於過分扎眼的舊書,還說那位前輩是從北平過來的,對北平老字號的點心和舊書頗有興趣。

  這兩天我沒閒著,專門讓幾個靠得住的人在城裡的舊書攤、古玩鋪和幾家當鋪里轉悠。

  書是收了幾本。為穩妥起見,我還專門請了個在朝天宮一帶混飯吃的老藏家掌過眼。那老頭兒脾氣臭得很,可眼力確實不差。

  他說其中兩本是清末刻本,談不上孤本善本,但刻印規整,保存也不錯;還有一本是前人抄錄的《金石小記》,紙張舊,墨色沉,看著頗有些意思。」

  胡有福說著,從袖口裡取出一張折好的清單,雙手遞了過去。

  「至於點心,我更是跑斷了腿。

  南京做糕點的鋪子不少,可北平口味和南京畢竟不一樣。後來還是託了一個在車站貨棧做事的熟人,才找到一家從北平老師傅手裡學過手藝的鋪子。

  豌豆黃、驢打滾、薩其馬、芸豆卷,還有幾樣干點,我都讓人各備了一些。

  只是這天熱,鮮食放不長。您若過兩日就要用,我讓他們當天一早現做,再用食盒送過去,味道能好不少。」

  蘇浩接過清單,掃了兩眼。

  上面不僅列了書名、來處和價錢,連點心鋪子的地址、各樣點心的取貨時辰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倒真有幾分意外,這老胡辦事的確有一套。

  自己只是隨口交代了幾句,連那位他都沒見過的老前輩大致喜好哪些書、偏愛什麼點心,都說得並不十分詳細。胡有福卻不但把事情辦了,還知道找行家驗書,知道點心要現做現送。


  這樣的人,未必能辦多大的案子,但放在市井和人情往來里,確實極為好用。

  「老胡啊!~」

  蘇浩抬起頭,笑呵呵道:「你這回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胡有福忙道:「給長官辦事,哪能馬虎啊!

  再說了,要不是長官當初提攜,胡某如今還只是街上帶著幾個弟兄巡邏的小警長。您交代的事,我自然得盡十二分心。」

  蘇浩擺擺手。

  「行了,少說這些!

  東西不必全送。書裡頭,你讓那老藏家替你挑兩三本最穩妥的,別弄得太名貴,也別弄些來路說不清的。

  點心也是一樣,挑幾樣做得地道的就夠了。

  這次是去拜訪一位老前輩,心意到了便好,太過鋪張反倒顯得俗氣。」

  胡有福立刻應道:「明白!

  我回頭親自盯著,挑好後送到您家裡!」

  蘇浩點了點頭,心裡也不由再度點了點頭。

  老胡這人還是很懂分寸的,知道只是提送到他家裡,而不是要跟著他一同前去拜會。

  這種就是守規矩懂分寸了!

  要是老胡敢提出那天想要跟著去,那蘇浩多半就得降低一下他的預估了。

  兩人又坐著說了幾句。

  胡有福將沈硯秋那樁案子的細節簡略說了一遍。原來是沈家從前一個掌柜,趁沈父病重時暗中做了手腳,捲走鋪子裡的現銀不說,還偽造了幾張借據。

  待沈硯秋從日本回來,那人反倒帶著債主上門,硬將債務扣在沈硯秋頭上。

  分局裡負責此案的巡警,與那掌柜有些私下往來,故而拖著不辦,想把沈硯秋逼得服軟。

  「這事我已經讓人重新查了。」

  胡有福道,「借據上的印泥筆跡和落款日期都有問題。只要把原先的帳房找到,讓他開口,事情不難翻過來。

  不過那掌柜跑得快,眼下人不在南京。想徹底把他按住,還得費幾天工夫。」

  蘇浩淡淡道:「先把沈硯秋放出來,案子照章辦。

  別為了給我辦事,弄得太明顯。他若真是被冤枉,就還他清白,若後頭還有別的事情,也別急著替他遮掩先和我說了再看。」

  聞言胡有福神色一肅點點頭道:

  「明白!」

  蘇浩看了眼窗外天色,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行了,我先走!

  沈硯秋那邊,你多留意些。尤其是打聽打聽他在京都期間以及回國之後接觸過什麼人。」

  聞言胡有福點頭。

  「長官放心,我曉得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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