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福看見他,遠遠便拱起手來。
「蘇長官!」
走到近前,他先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外人,這才壓低聲音道:
「一聽說您有事吩咐,我立刻帶著幾個信得過的弟兄趕過來了。
您放心,這些人都是在分局幹了多年的老弟兄,嘴巴都嚴得很。」
聞言蘇浩點了點頭,對於老胡這點信任他還是有的,便是道:
「辛苦你了!」
「不辛苦!」
聞言胡有福趕忙道:。
「能替蘇長官辦事,是弟兄們的福氣。」
葉恆站在旁邊,聽得嘴角微微一抽。
老胡如今好歹也是一處分局局長,平日裡在下屬面前頗有威嚴,可到了蘇浩跟前,態度卻恭敬得像是見到了親爹似得。
當然,從身份上說,蘇浩確實比他高了不止一層。
只是這件事不能讓下面人知道。
胡有福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將蘇浩和葉恆兩人的身份藏得嚴嚴實實,連帶來的下屬都只當他們是上面派來督辦命案的人。
蘇浩沒有多做解釋,直接交代道:
「這片窯場,你們分成幾組。
第一組,去附近住戶家裡問問,重點問前天晚上到昨天清晨之間,有沒有人見過陌生人、車輛或者船隻經過。
第二組,沿著窯場通往河邊的方向查,看有沒有拖拽、車輪、腳印或者新近被踩踏過的草地。
第三組,挨著這片舊窯場仔細找,看看有沒有血跡、麻繩、布片、破損的木箱,以及能夠留下痕跡的東西。
問話的時候不要提別的,就說分局正在查一樁拋屍案,想了解附近最近幾日有沒有異常。
若有人明顯撒謊,先記下姓名住址,不要當場逼問。」
胡有福聽得很認真,等蘇浩說完,他立即點頭。
「明白!」
蘇浩又補充道:
「尤其注意那些平日裡遊手好閒,卻突然手頭寬裕的人。還有,若有人說前兩天晚上聽到爭吵、車輪聲或者重物落地的聲音,也一併記下來。」
「放心!」
對此胡有福趕忙拍了拍胸口道:
「查命案這種事,咱們分局最拿手!」
說完,他轉過身,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都聽見沒有?」
十幾名巡警趕緊站直,胡有福指著周圍荒草和廢窯,沒好氣道:
「蘇長官親自交代下來的差事,誰要是辦砸了,回去以後我扒了他的皮!
每一寸地方都給我看仔細了,磚縫、草窩、排水溝,連地上有幾道新腳印都給我記清楚!
誰敢糊弄,晚上留下來給我把整個窯場重新搜一遍!」
一番話說完,巡警們紛紛應聲。
「是!」
「明白!」
「局長放心!」
很快,一大群人便散了出去。
他們沒有像行動組那樣三五成群地快速穿插,而是各自按照分工,分成幾條線慢慢展開。
有人走進附近住戶家裡詢問,有人蹲在地上檢查泥土和車轍,還有人拿著短棍撥開草叢和廢磚,尋找可能被人遺落的東西。
看起來雜亂,額...也確實雜亂。
在蘇浩這種見慣了後世刑警辦案的人來說,這群人簡直可以說業餘到家了。
但業餘歸業餘,優點也明顯,自然!太特麼自然了!
蘇浩站在窯牆旁,觀察了一會兒,隨後抬手指向遠處。
「你看那邊!」
聞言葉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巡警正站在一戶人家門口,彎著腰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說話。
那老婦人抱著胳膊,臉上滿是警惕,似乎不太願意搭理他。
巡警卻沒有急著擺出問案的架勢,反而笑著從口袋裡摸出兩根香菸,遞了一根過去。
老婦人擺擺手。
巡警便把煙夾在耳朵上,又朝屋裡看了看。
「老人家,您別緊張,咱們不是來抓人的。
就是前兩天河裡撈了具屍體,分局讓我們過來問問。您住在這裡,夜裡總該聽見點什麼吧?」
老婦人冷冷道:
「我什麼都沒聽見!」
「那是自然!」
巡警連連點頭。
「這地方一到晚上就黑得跟鍋底似的,別說人了,連鬼來了都看不見。」
老婦人的神色稍微鬆了一點。
巡警趁熱打鐵。
「不過我聽說,您家對面那幾戶人家,平時晚上總有人進進出出?」
老婦人眼皮一抬。
「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
巡警笑道:
「我就是隨口一問。您想啊,這幾間破窯都荒廢多少年了,附近住的又都是窮苦人家。可有幾戶人家,天天吃肉喝酒,過年還放了兩掛鞭炮,怎麼看都不像沒錢的樣子。」
老婦人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巡警故意嘆了口氣。
「我們也不想管這些閒事,可上頭催得緊。要是查不出個結果,回去挨罵的還是咱們這些跑腿的。
您要是真知道什麼,悄悄說兩句就行。我們只記下來,不會說是您告訴的。
再說了,萬一真是他們幹的,您住在旁邊,往後也不安全不是?」
這句話終於讓老婦人有了反應。
她朝四周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人,這才壓低聲音道:
「我沒見過死人!」
「那是當然!」
巡警趕緊接話。
「您只說見過什麼人就行。」
「前天晚上,三更前後,我起來給孫子蓋被子,好像聽見外頭有車響。」
「什麼車?」
「像獨輪車,又像板車。聲音不大,走得很慢。」
「往哪個方向?」
老婦人抬手指了指窯場後面。
「那邊!」
「車上有人嗎?」
「黑燈瞎火的,我哪看得清?」
巡警沒有繼續逼問,而是從懷裡摸出一枚銅板,塞到她手裡。
「老人家,拿去給孩子買塊糖。您剛才說的這些,我就當沒聽見。」
老婦人低頭看了看銅板,猶豫片刻,又補充道:
「車好像停過一會兒。」
巡警的眼神動了一下。
「在哪兒?」
「就在後面那片廢窯旁邊。後來又往河邊去了。」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成!」
巡警笑著起身。
「您放心,這話我沒聽見,您也沒說過。」
說完,他轉身離開。
葉恆看得面露不解,直到那名巡警走遠,他才收回目光。
不過此刻葉恆的臉色卻逐漸浮現出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看出來什麼了吧?」
蘇浩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