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葉恆只看到抓到一條大魚,黃嵩顯然想得更遠。
這件事的確是一樁大麻煩,相比之下,所謂的功勞反而只能排在後面。
當然,要說機會,也不是沒有。
如果把西園寺家子弟在南京進行秘密測繪的證據送上去,軍情處乃至高層們或許能夠藉此狠狠打擊一批日方潛伏人員。
甚至還能通過這件事,反推出日本在南京的測繪路線、情報據點以及人員關係。
同時高層能藉機駁斥日方,說對方在我方境內搞諜報活動!
可問題是,國內高層是否願意承擔後果?
以如今的國際形勢來看,答案並不樂觀!
真到了那一步,上頭最大的可能不是公開揭穿日方,而是想辦法把責任推出去。
找一個分量足夠、卻又沒有背景的人頂罪。
比如一個地方大土匪,一個與日方有過衝突的幫會頭目,或者乾脆把事情說成普通劫財殺人。
只要能夠給日方一個交代,能夠把外交壓力暫時壓下去,便算達到目的。
至於那幾個混混是不是全部真兇,反倒沒有人真正關心。
想到這裡,蘇浩輕輕搖了搖頭。
「阿嵩!」
「在!」
「這件事你也不用太擔心!」
蘇浩吐出一口煙霧,安慰道:
「最終無論事情怎麼發展,都不會和咱們牽扯太多麻煩。當然,咱們估計也不會有任何賞賜和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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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無論如何這件事咱們無過就算是不錯了,也別奢求什麼功勞了!」
聞言黃嵩默然,他倒是有些明白怎麼回事。
因為這事太敏感,若上頭真想把它辦成一樁功勞,早就該把消息捅出去了。
可現實是,越是這種事情,越沒人願意站出來領功。你查得太深,高層會覺得你惹事。
所以最好的結果,便是把該查的東西查出來,再把案卷交上去。
黃嵩沉默片刻,苦笑著點頭。
「頭兒,您看得倒是透啊!」
「看得透沒用啊!」
蘇浩無奈搖頭道:
「能不能把這件事安安穩穩的辦完,才有用啊!」
就在這時,外頭再次傳來腳步聲,片刻就見有人走到門口,低聲道:
「組長,是我!」
來人正是葉恆!
「進來!」
房門被推開,葉恆快步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三張用各種照片拼接出來的人像照片。
他進門後先朝黃嵩點了點頭,隨後將照片遞到蘇浩面前。
「組長,這是三個人分別按照自己的記憶,拼出來的死者生前相貌。
我們把他們完全分開詢問,先讓一個人挑臉型,再挑眉眼、鼻樑、嘴唇和髮式。
每拼完一張,立刻將人帶走,另一個再重新開始。沒有讓他們互相看見結果!」
聞言蘇浩接過照片,三張照片的拼接方式雖然粗糙,五官比例也存在些許出入,可大體輪廓卻十分接近。
都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身材偏瘦,臉型略長,鼻樑高挺,眉尾微微上挑。
三張照片放在一起,即便是陌生人,也能看出他們描繪的是同一個人。
蘇浩的目光在三張照片上來回移動,這便是將三人分開詢問的意義。
若讓他們同時參與,彼此之間很容易產生記憶干擾。
三個人哪怕共同經歷過一件事,也不代表三人的記憶完全準確。
打個比方,可能只有一個人看清了死者的臉,另外兩人只是根據輪廓和片段印象進行補全。
若三人待在一起,錯誤信息很容易通過相互確認變成錯誤的共同記憶。
尤其是錢老六這種心思活絡的人,一旦發現另外兩人說法不同,便可能根據自身判斷去引導對方。
到最後,三個人都認為自己記得清清楚楚,實際上卻把彼此的錯誤拼成了一張完全虛假的臉。
如今三張照片雖然無法做到百分之百還原,卻至少證明了一個事實。
三人沒有在關鍵相貌上說謊!
「組長!」
葉恆又問道:
「您讓他們拼死者照片,究竟是準備做什麼?屍體都已經泡成那個樣子了,難道還要給他重新認臉?」
對此蘇浩沒有回答,他只是將三張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目光則是在三張照片上不斷游離。
而這會黃嵩站在一旁,低頭看了一眼照片,隨後淡淡開口:
「組長,我這就讓人按照這張照片的長相,把人散出去。
去打聽最近有沒有人在南京城內打聽尋找照片上的人。
若有人拿著類似畫像私下詢問,或者打聽一個二十多歲外觀與照片相似的年輕人,便立刻記下。
另外,我這就讓人去搜尋那兩名當初死者的護衛,可能出現的地方。這兩人若還在南京,就不可能完全沒有動作。」
而一旁葉恆聽到黃嵩所說的這些,他先是一愣,下一刻,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老臉一下紅了起來。
原來蘇浩要這三張照片,就是為了把死者的相貌散出去,藉此尋找死者的同伴。
自己剛才竟然還傻乎乎地開口詢問,反倒是黃嵩,幾乎沒有經過思考便想到了這一層。
葉恆不由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蘇浩卻沒有注意他的神態。
他拿著三張照片,緩緩在辦公室內踱步。
黃嵩和葉恆見狀,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他們都清楚,蘇浩一旦露出這種神情,便說明腦子裡正在推演某件事情。
而且,很可能還有更深一層的安排,屋內安靜了片刻。
然而下一刻蘇浩忽然停下腳步。
「把老胡叫進來!」
聞言黃嵩和葉恆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蘇浩還要做什麼,但黃嵩已經率先轉身。
「我去!」
說完,他推門離開,沒過多久,走廊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胡有福跟在黃嵩身後快步而來。
他顯然已經聽說蘇浩在辦公室里等他,一進門便立即將房門合上,隨後搓著雙手,滿臉堆笑地走到蘇浩面前。
「長官,您找我還有別的事?」
他本以為蘇浩是要詢問案情,或者另有差事交給自己。卻沒想到,蘇浩並沒有馬上談屍體和三個混混,而是淡淡問道:
「沈先生,你還有印象吧?」
聞言胡有福微微一怔。
「沈先生?
記得,當然記得!」
反應過來後,他趕忙點頭。
「長官您說的是那位沈先生吧?他現在跟著您做事,我怎麼可能忘記?」
胡有福心裡暗暗嘀咕,他自然記得沈先生。
當初正是他將沈先生從分局的拘押牢房裡交給蘇浩的。
那人懂日語,留過洋,學過一些日本方面的制度和風俗,原本只是因為捲入一樁案子,被他當作普通嫌疑人關了起來。
後來蘇浩看中此人的語言和經歷,便將人帶走。
胡有福雖然不知道蘇浩究竟具體想要讓沈先生做什麼,卻知道那人如今已經成了蘇長官手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