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四章:子直何在?

第四章:子直何在?

2026-08-11 11:39:55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殿內燭火昏沉搖曳,福寧殿裡方才劍拔弩張的立儲爭執,終是落了塵埃。

  向太后端坐簾後,腰背緩緩松垮了幾分。

  方才強撐威儀、力壓朝議、當庭駁斥章惇的那股凜然銳氣,悄然褪去。

  眉頭徐徐舒展,眉宇間凝著多日的沉鬱焦灼,一點點化開。

  緊繃的下頜柔和下來,抿得凌厲的唇線也漸漸鬆弛。

  她微微垂眸,長睫輕輕顫動,壓住心底翻湧的波瀾,肩頭如卸千斤重擔,悄然往下一沉。

  並無喜色外露,只剩歷盡權衡、塵埃落定後的沉靜釋然,眼底深處,藏著掩不住的倦意。

  太后輕輕抬手,示意入內都知近前。

  宦官首領梁從政立刻垂著雙手,躬身趨步上前。

  「傳端王即刻入宮。」

  梁從政剛躬身退步欲領旨,向太后忽又抬手喚住他,湊近耳畔低聲吩咐:

  

  「倘若端王假意推辭,不必多勸,直接扶他上馬,強接入宮。

  再把方才殿中定策始末,一一細說與他知曉。

  即刻命城司親從官馮世寧,與殿前副都指揮使姚麟嚴守宮門。

  一日未行繼位大典,宮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宮半步。」

  梁從政肅然領旨,不敢多言,躬身匆匆退出殿外。

  內宮門處甲士林立,戈戟映著燭火寒光。

  梁從政走到馮世寧身側,附耳低聲叮囑數句,腳步未停,便急急前去迎候端王。

  廊下靜立著十數名內侍,其中一人身形偏高,頷下留著幾縷短須,正是童貫。

  他垂首躬身,目不斜視,不敢妄窺殿內光景,雙耳卻始終豎得筆直,分毫不錯過殿中動靜。

  忽聽得梁從政一聲低喚:「隨我來。」

  童貫連忙斂了心神,躬身垂肩,恭謹跟在梁從政身後。

  方才隱約聽得分明,簾後向太后已然穩住大局,定了端王承繼大統。

  他眼角餘光悄悄掠了掠前路意氣沉穩的梁都知,心底暗自思忖:

  今日宮中生大變,風向已然明了。

  端王一旦登基,便是新君臨朝。

  自己若能趁早攀附上去,來日未必不能如梁都知一般,身居內省,掌宮中權柄,風光無限。

  此刻高俅並未睡下。

  知曉歷史走向的他,望著院外簌簌落雪,心緒始終難以平靜,索性起身緩步走到院中。

  這場雪,他也一直在等,不知道是不是比往日裡來的更晚了一些。

  更等的是今夜那樁定天下的大事。

  他心底始終懸著一絲不安,怕自己穿越而來生出蝴蝶效應,若是端王沒能順利登上帝位,那他便只能困在王府做個閒散伴當,一輩子聲色犬馬了

  正暗自思忖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由遠及近,噠噠踏在青石板上,像重鼓一般敲在他心上。

  夜色如墨,汴京城早已萬籟俱寂,唯有夜風掠過檐角,捲起細碎寒意。

  宮城之內,梁從政半點不敢耽擱,調了數匹快馬,帶著精幹內侍與幾名親從衛士,連夜策馬出宮。

  鐵蹄踏碎長夜,急促的聲響在空曠街巷裡格外刺耳,一行人直奔端王府而去。

  將至王府巷口,眾人勒韁緩行,馬蹄聲雖漸收斂,依舊打破了深更的靜謐。

  王府院牆高深,內里本一片安寂,值守宿衛與府中下人,最先被牆外的動靜驚醒。

  守門宿衛揉著睡意探頭望去,夜色里甲影綽綽,為首之人蟒衣烏靴,分明是大內高階內侍的裝束,心頭頓時一凜,瞬間清醒。

  梁從政翻身下馬,面色沉肅,不待門人多禮,沉聲開口:

  「速啟府門,入內通稟。

  大內入內都知梁從政,奉皇太后緊急懿旨,深夜急召端王,事關宗廟社稷,刻不容緩。」

  宿衛聞言大驚,不敢遲疑,連忙小跑奔入內院通傳。

  急促的腳步穿過庭院,夜深人靜,每一點動靜都格外清晰。

  原本已經準備安歇的趙佶,也被牆外餘留的馬蹄聲、府內驟然響起的紛亂驚動,心頭隱隱浮起不安。


  不多時,管事神色慌張、腳步倉促地奔至內堂門外:

  「殿下,府外大內梁都知親自登門,帶禁衛連夜候在府前,說是太后有急旨,請殿下即刻入宮。」

  院中高俅望著原本靜謐的王府驟然被馬蹄人聲打破,胸中激動再也按捺不住。

  終於,還是來了。

  另一邊,趙佶在下人的伺候下,匆匆換上親王公服,心底焦躁難安。

  深宮深夜傳召,從來都意味著出了天大的變故。

  他定了定神,開口便問:

  「子直何在?」

  旁側下人忙應:「高郎君在偏院安歇。」

  「速去喚他過來。」

  管事領命,快步朝著高俅所居小院飛奔而去。

  剛至院外,便見高俅早已整好衣衫,立在院門之下。

  「高供奉,王爺有請,有要事……」

  管事話音未落,高俅已然會意,拔步便朝著端王居所快步趕去。

  待到近前,只見寢宮內外已然立滿小黃門與披甲武士,氣氛肅然。

  強壓心底激盪,暗自鬆了口氣:還好,大勢並未因自己的到來而偏移。

  殿內,趙佶正聽梁從政低聲細說福寧殿定策的始末。

  當聽到向太后力排眾議、決意推自己承繼大統之時,他身子微微一晃,竟失神跌坐在床榻上。

  「端王,事發緊急,皇太后還在宮內等候,請殿下即刻入宮主持大統。」

  趙佶只覺腦中嗡嗡作響,茫然失神。

  好好一個閒散王爺,怎會陡然之間,就要登臨大寶、做這九五之尊?

  梁從政見他久久回不過神,想起臨行前太后的叮囑,只得上前,輕輕攙扶住端王。

  趙佶心神紛亂,左右環顧,卻不見高俅身影,不由蹙眉:

  「子直何在?為何遲遲不來見孤?」

  梁從政不知 「子直」 是何人,只一心催促端王即刻入宮。

  趙佶定了定神,對他緩道:

  「梁都知稍候片刻,容孤與子直交代幾句,便隨你入宮。」

  梁從政略一沉吟,點頭應允,轉身走出殿外,高聲問道:

  「哪位是子直?端王傳見。」

  高俅望著眼前蟒衣烏靴、氣度森嚴的大內近臣,雖不識其名,也猜到是宮中顯貴。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回公公,在下高子直。」

  梁從政抬眼掃了他一眼,神色嚴厲,微微撇頭示意他入內見駕。

  見高俅跨步入內,梁從政很識趣,上前輕輕闔上殿門,垂手肅立在外親自值守。

  高俅剛踏進內殿,便見趙佶失了往日閒散風雅,正心神不寧地在殿中來回踱步,眉宇間滿是惶然無措。

  此刻望著這位即將登臨大寶的端王,高俅心底暗自感慨,眼前這人,可不就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機緣、妥妥的現世靠山。

  趙佶一見高俅進來,像是驟然抓到了主山定海神針一般,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高俅的雙手:

  「子直,事出倉促,孤…… 孤該如何是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