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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怎一個愁字了得

2026-08-11 11:45:24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再看茶樓這邊。

  縱然李清照素來自負才情、心性曠達,向來灑脫不羈,可此時此刻,心底的滋味卻繁雜紛亂到無從言說。

  不屑、彆扭、忐忑、難為情,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虛與無助百般心緒擰成一團,堵在胸口,沉沉悶悶,無處排解。

  可她天生爭強好勝、傲骨藏心,縱使心緒早已亂作一團,面上依舊不肯露半分破綻。

  依舊挺直脖頸、神色淡然,端得一副雲淡風輕、萬事無所謂的模樣,硬生生將所有慌亂與窘迫盡數壓在心底。

  一旁的晁靜柔靜靜看著她,心底滿是由衷的佩服。

  她清楚這場流言對世家女子的殺傷力,換做尋常閨閣女子,遭遇這般滿城非議、

  名聲牽連的風波,怕是早已躲在深閨里終日垂淚、惶惶不可終日,根本不敢出門見人。

  唯有李清照,哪怕身陷流言漩渦,依舊端坐如常、氣度不改。

  看著李清照神色安然、手法嫻熟地點茶烹飲,指尖起落從容淡定,半點不見慌亂,

  晁靜柔終究是不忍再提流言糟事,刻意轉開話題,陪著她閒散閒談,沖淡殿內凝滯的氣氛。

  

  茶樓本是市井消息匯聚之地,往來皆是文人墨客、市井閒人,鄰桌几人的閒談笑語,清清楚楚傳入二人耳中,避無可避。

  「你們聽聞了嗎?如今這位高使君,當真是深藏不露!

  不止膽識過人、手段凌厲,竟還能寫出《千百度》那般新詞風,屬實讓人意外!」

  「可不是嘛!早前他在城門外硬攔章相公,我當日還特意去湊了熱鬧。

  原以為他只是個靠著聖寵上位的尋常武夫、媚上近臣,沒想到竟藏著這般驚世才情。」

  「我還聽說,他早年曾在蘇學士府中逗留修習,想來是沾染了蘇公文採風骨,方能落筆不凡、意境超然。」

  「那些都是旁枝末節,算不得什麼!

  最讓人艷羨的是,樊樓徐婆惜徐大師,竟唯獨青睞高使君。

  那日詩斗落幕,還特意閨房相約,誰也不知二人私下相見,究竟言談何事。」

  「如今徐大師親自為《千百度》譜曲,日日撫琴彈唱,餘音繞樑、婉轉悠遠,堪稱汴京一絕,回味無窮啊!」

  細碎的閒談聲聲入耳,清晰無比。

  李清照垂眸凝著茶盞里浮沉的茶沫,心緒不自覺跟著起伏。

  起初聽聞眾人誇讚高俅才情、膽識,說他深藏不露、風骨絕佳,她唇角下意識微微揚起一抹極淡、極輕的笑意。

  可這份微妙的好感與讚許,在聽到徐大師三個字的瞬間,驟然煙消雲散。

  方才還溫潤柔和的眉眼,瞬間冷了下來,唇角笑意盡數斂去,神色淡淡覆上一層疏離陰鬱,周身氣息都悄然沉冷幾分。

  鄰桌的閒談還在繼續,戲謔意味更濃:

  「說到底也是有舍有得。我聽聞官家早前賜下的那門婚事,那位李家才女,早對趙公子芳心暗許、情根深種。」

  「可正是那位趙明誠趙公子?」

  「自然是他沒錯。這般算來,咱們這位能文能武、聖寵加身的高使君……嘿嘿。」

  話音至此驟然壓低,餘下的話語含糊不清,盡數藏在幾聲曖昧又促狹的低笑之中。

  幾人相視一笑,意味深長,無需多言,那幾聲戲謔的笑聲便足以說明一切,定然是些腌臢揣測、不堪入耳的閒話。

  流言蜚語最是傷人,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那些無端的揣測、輕浮的調侃,如同細密的針,密密麻麻扎進人心。

  李清照攪茶的手猛的停了,原來那些話真的親耳聽到,攪得人五臟六腑都不得安寧。

  她依舊昂著驕傲的脖頸,不肯示弱,不肯外露半分狼狽,只是心底那片澄澈通透的天地,已然亂得一塌糊塗。

  一旁的晁靜柔實在聽不下去,眼底怒火翻湧,當即就要起身上前呵斥,制止這群人胡言亂語、污人清白。

  可她身子剛動,變故驟然陡生。

  茶樓門外突然衝進來數名勁壯漢子,個個身著勁裝、步履凌厲,身手迅捷如電,

  二話不說直撲鄰桌,抬手便將那幾名閒談說笑的閒人死死按在桌椅之上,動作乾脆狠厲,沒有半分拖沓。


  瞬息之間,整座茶樓轟然大亂。

  桌椅碰撞的哐當巨響、茶碗摔碎的清脆碎裂聲、眾人驚慌的尖叫聲、被按之人的怒罵求饒聲混雜在一起,刺耳嘈雜,震得人耳膜發顫。

  變故來得太過猝不及防,晁靜柔嚇得心頭一跳,瞬間收斂怒意,連忙抽身退到一旁,神色慌亂地看著眼前一幕。

  被死死按住的幾人又驚又怒,奮力掙扎,色厲內荏地厲聲喝罵:「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當街行兇!可知我等身份?」

  其中一人強撐著底氣,高聲搬出家世威懾:「你們放肆!家父乃是——」

  後半句家世名頭尚未說完,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炸響,直接將他的話語狠狠扇斷。

  為首的皇城司探事人面色冷厲,聲線沉冷威嚴,響徹喧鬧的茶樓:「皇城司拿人!閒雜人等,速速退避,不許喧譁!」

  鐵腕冷麵,殺伐果斷,沒有半分多餘言辭。

  一眾探事衛動作利落,鎖鏈應聲而出,當場將那幾名散播流言的閒人鎖拿押解,不容絲毫反抗。

  不過片刻功夫,方才還喧囂不止的茶樓瞬間清靜下來,只剩滿地狼藉,餘下茶客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待皇城司眾人押著人盡數離去,茶樓之內只剩殘餘的風聲與細碎迴響。

  晁靜柔臉色慘白如紙,心頭驚懼未散,連忙轉頭看向身側的李清照,聲音發顫,滿是慌亂無措:

  「姐姐,皇城司居然親自出手拿人了……這下怎麼辦?」




  李清照靜靜立在原地,面色平靜無波,不見喜怒,卻透著一股死寂般的無力。

  她默然抬手放下手中茶筅,緩緩起身,一言不發,獨自抬步朝著茶樓外的街頭緩步走去。

  晚風拂動她的衣袂,身形清瘦孤涼。

  皇城司驟然介入,當眾抓人,這般雷霆手段,足以說明一切。

  滿城紛飛的流言、那些腌臢揣測的閒話,盡數傳到了那位高使君的耳中。

  她心頭泛起無盡寒涼,暗自忖度。

  是啊,他本就掌管皇城司,上查百官,下勘輿情。

  想來他必定是覺得自身顏面受損、心生不悅。

  從今往後,自己怕是要陷入無盡的被動,往後時日,大概率要過得水深火熱、步步艱難。

  她年少傾心趙明誠,本就是十六歲情竇初開的純粹心意,懵懂情愫。

  彼時年歲尚小,天真爛漫,又怎會知曉朝堂賜婚、世事弄人?

  又怎會料到,年少一段純粹情思,會演變成如今滿城非議、纏身難脫的風波?

  一路行於長街,滿目繁華汴京,落在她眼中卻只剩滿目蕭瑟。

  萬般愁緒纏心繞骨,無從排解,最終只化作一句悠悠輕嘆,落在風裡,淒清又無奈: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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