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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當官都是為了撈人

2026-08-11 11:48:29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高俅發現,大宋的台諫言官果然名不虛傳。

  宋朝准許言官風聞奏事,僅憑坊間傳聞便可上疏彈劾,無需拿出確鑿實證。

  就是說我聽說了某事,我覺得不合適我就要彈劾你。

  這不我們陳瓘陳懟懟大人也出手了,當然他出手的對象都已經不是宰相首輔了,直指向太后。

  他的奏疏開篇便直言:「臣聽聞,向太后因韓忠彥提議召還蘇軾一事,出言訓責,致使韓相自此再不敢提及此事。

  皇太后不待祔廟,果於還政,事光前古,名垂後世。

  然臣竊聞,至今猶有謂太后尚與國事者。」

  翻譯一下後面一句就是,太后你早早還政,本是美德;但外頭風傳,你其實還在插手朝政,這就有點不禮貌了哦~

  緊接著,他火力全開,專攻外戚: 「向宗良兄弟,交通賓客,漏泄機密,陛下知之乎?皇太后知之乎?」

  又說向家子弟 「依倚國恩,憑藉慈蔭」,結交侍從、招攬希寵之徒,甚至通過內侍內外勾連、泄露人事任免機密,導致朝堂政令形同虛設。

  

  高俅聽到的時候,眼珠子都直了,大哥,你這麼猛的嗎?

  奏疏一出,朝堂頓時譁然。

  向氏宗族連同一眾偏向元祐舊黨的朝臣紛紛出列,群起攻訐陳瓘。

  面對眾人輪番詰難,陳瓘上演了一出舌戰群儒的明場面。

  無論旁人搬出祖宗舊制、朝堂規矩百般辯解,他始終咬定一點,沉聲反問:「諸位只需直言,這算不算後宮干政?」

  一來二去爭執不休,吵得趙佶頭昏腦漲,只得暫且壓下此事,不願再行深究。

  可後宮那邊,向太后聽說後,當場落淚,氣得不肯進食。

  她本是力排眾議、擁立趙佶即位的人,六月已經正式還政,如今被一個諫官說成 「戀權干政」,如何受得了?

  當晚,太后召徽宗入福寧宮,哭訴自己 「一老婦人,歸政之後,不過偶言一二,便遭御史彈劾,里外不是人」,委屈不已。

  徽宗無奈,次日下批:

  「陳瓘累言皇太后尚與國事,其言多虛誕不根,可送吏部與合入差遣。」

  管吏部的是誰?范純禮啊,你攻擊的可是我元祐黨最大的靠山啊,最終定為添差監揚州糧料院。

  說簡單點就是揚州糧食局的會計,好傢夥從中央一次貶到了地方......

  高俅心中對陳瓘著實生出幾分敬佩。

  因為自己做不到這般坦蕩無畏,故而格外敬重此類人物。

  陳瓘並非不通官場規則,只是不願同流合污;他也清楚直言犯上必遭貶謫,卻依舊選擇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高俅還知曉一樁秘事:陳瓘素來以包拯為行事楷模,書房之中常年懸掛 「清心直道」 四字,以此自勉。

  這就是他執掌皇城司的好處了。

  但於高俅而言,陳瓘是一枚極具價值的棋子。

  此人是蔡京堅定不移的反對者,日後自己若遠赴西軍,便要借他之力,緊盯蔡京的破綻,天天攻擊蔡京最薄弱的地方。

  念及此處,高俅忽然生出幾分與蘇轍相似的心境。

  當官都是為了撈人啊......

  朝會散去,百官陸續離場。

  高俅抬眼望見人群中的陳瓘,對方鼻間輕嗤一聲,目光緩緩掃過殿宇間往來的文武百官,眼神裡帶著冷眼觀世的疏闊與不屑,將這廟堂百態盡收眼底。

  那眼神仿佛學友哥的表情包。

  原本他還想著尋機會面見趙佶,商議保全种師道的要事,可此刻心念一轉,這事倒也不急。

  他快步穿過人流,打算先追上陳瓘,與其攀談一番。

  陳瓘一身青衫,神色坦蕩淡然,無半分被貶謫的頹喪。

  他收好朝笏,步履沉穩,預備出宮領旨,趕赴揚州任上。

  縱使頃刻間從御前諫臣淪為州中閒吏,他依舊腰背挺直,無愧於心、無愧於朝。

  高俅見狀,快步上前,刻意避開周遭百官視線,在廊下僻靜處攔下了他。

  高俅拱手行禮,姿態謙和,語氣誠懇:


  「陳中丞今日直諫朝堂,為國盡忠,高某心中敬佩。

  此番貶謫太過倉促冤屈,某願入宮為中丞分辯幾句,或許能挽回聖意,免去外放之罰。」

  他本是一片惜才、護公之心,想著以自己近臣身份,婉轉進言,總能稍稍緩和局勢,等著向太后再過幾個月薨逝了,保全這位難得的直臣。

  可話音剛落,陳瓘抬眸看來,目光清正凜冽,不卑不亢,不見半分感激,反倒透著幾分嚴肅斥責。

  「高使君好意,陳某心領,卻不必了。」

  陳瓘聲音清朗,落地有聲:「你乃天子近臣、御前供奉,執掌宮禁宿衛、

  侍奉君王左右,你的本分,是謹守宮規、恪盡職守、侍奉官家,而非干預朝堂是非、周旋臣僚升降。」

  「朝堂黜陟、官員進退,乃是宰輔、台諫與三省之事,非外臣所當插手。

  你身居皇城司提舉,最該恪守本分、不干涉朝政,若是越俎代庖,私相周旋朝臣貶謫之事,則是壞了朝堂體制、亂了內外規矩!」

  高俅當場一怔,到了嘴邊的求情話語盡數噎回腹中。

  他這才真切體會到,何為硬骨諫臣。

  旁人畏懼皇權、忌憚外戚、趨炎附勢,此人卻連善意相助都斷然回絕,分毫不肯逾矩,更不願落得「依附近臣、私結內職」的嫌疑,污了自己清名。

  陳瓘見他默然,神色稍緩,卻依舊態度堅決:

  「高使君,陳某直言。

  我輩文臣,進退榮辱,皆當決於朝堂公論、天子聖斷,你且守好你的分內職責,

  莫要越界干政,便是對朝堂最大的公義,也是對陳某最大的成全。」

  說罷,他話鋒稍轉,神色添了幾分正色,語氣也緩和些許:

  「不過平心而論,此前摩尼教作亂一案,你處置得當、行事有度,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望你往後也能始終堅守本心,盡心輔佐官家,為社稷蒼生謀安。」

  話音落,陳瓘略一拱手,再不逗留,轉身徑直離去。」

  言罷,他不再多言,微微拱手,轉身拂袖而去,背影孤直挺拔,坦蕩無憾。

  廊下秋風穿堂而過,高俅立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怒罵,

  「你特麼的,活該,貶吧,貶的越遠越好。」

  高俅只覺一腔好意盡數落空,臉貼了冷屁股,心頭鬱氣翻湧。

  原本打算入宮為种師道據理力爭的念頭也淡了,索性轉身,徑直去往徐婆惜所居的小院。

  院內清幽靜謐,伴著女子軟語溫存,高俅胸中的煩悶才漸漸散去幾分。

  徐婆惜依偎在他身側,見他眉宇間仍有鬱結,柔聲發問:「郎君今日歸來神色不佳,可是在外受了委屈?」

  高俅便將方才與陳瓘相遇、出言相助反遭訓斥的經過大略講了一番。

  聽罷,徐婆惜秀眉微蹙,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陳瓘這類文臣,素來心性執拗、油鹽不進。

  你私下主動示好、出面周旋,在他眼中,只會視作是近臣籠絡朝臣、私結黨羽的手段,自然會斷然回絕。」

  她稍稍抬眼,看了眼高俅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才繼續說道:

  「此人一生重名節、守規矩,眼裡只有朝堂公理,從不受人情牽絆。

  旁人非議你是天子近幸、御前寵臣,你不必刻意辯解,也切莫藉機鑽營弄權。

  手握權柄卻始終安分守禮,行事有度、不恃寵妄為,久而久之,他自會看清你雖身居近侍之位,卻從無弄權禍朝之心。

  待到彼此心意明了,不用刻意攀附,自能成為同聲相應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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